“跃进,老周,都说远亲不如近邻,我这个大队支书想干出点东西,往后少不了你们的帮衬,啥也不说了,先干为敬。”
酒宴即将结束,张权毫无征兆地端起酒瓶,对着王跃进和周卫国笑了笑。
随即,张权仰着脖子将剩余白酒一饮而尽。
见此一幕,杨枫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自己懂得因势利导,借助各路人脉关系完成一系列目标。
论起心机,手段。
张权与自己不遑多让。
“我说老张,你就算喜欢喝酒也别这么玩命,赶紧放下,一口喝小半斤,这他娘要出事啊!”
周卫国吓了一大跳,连忙夺下张权手里的酒瓶。
王跃进哭笑不得道:“张叔,咱们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,有什么事,你就直说呗,干吗自己折腾自己。”
张权晃晃悠悠地道:“跃进,有你这句话,我这些酒就没有白喝,等大队养鸡场搞起来,鸡蛋什么的,你管理的国营饭店,可要多多支持。”
“没说的。”
王跃进不假思索道:“不就高价收购你们大队的鸡蛋吗,有多少,东风饭店收多少。”
别的事情王跃进管不了。
收点这些吃的喝的,那是他的正当权力。
不等张权开口,周卫国又好气又好笑:“老张,你也别跟我打感情牌了,林场食堂我去做工作,等到你这边把鸡给养起来,鸡肉鸡蛋,食堂方面尽可能多收一点。”
“敞亮!”
张权拍了拍周卫国的肩膀,一股酒劲儿涌上脑海。
毕竟上了岁数。
甭管年轻时多能喝,一口气闷了将近小半斤,依旧让张权晃悠悠,感觉天旋地转。
杨枫看了眼时间,已经晚上八点多钟,说道:“张叔,要不你就先回去吧,喝了这么多酒,早点休息,别硬撑着了。”
“枫子,你这么说,我可要批评你,你叔我当年,号称千杯不醉,别说是这么点酒,就算再来几瓶,我也能……”
“支书不好了!”
话未说完,门外闯进来一个人。
张权用手扶着杨枫的肩膀,打着酒嗝道:“老子好端端的,能出啥事?”
跑进来的大队值班员上气不接下气道:“不是您出事,是咱们大队的,不不不,也不是大队,是公社出事了!”
话音落下,四周鸦雀无声。
周卫国率先问道:“你别着急,慢慢说,公社出什么事了?”
值班员喘了几口气,说道:“我接到公社打来的电话,公社要求各队支书明早去开会,打电话的那个人我认识,因此就多嘴问了几句,不问不知道,民兵营长被新来的公社主任给拿下了。”
张权瞪大了眼珠子,诧异道:“你说啥?民兵营长被撸了?”
值班员说道:“听意思,好像是民兵营长收了黑钱,被新来的公社主任抓了个现行,准备拿他杀鸡儆猴。”
“支书,这里头没咱们大队的事情吧?”
临了,值班员表情怪异地瞅着张权。
“老子一身清正,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情!”
话是这么说,张权心里也有点慌。
当了多年的生产队长,张权啥事没有见过。
还是头一次见到,刚上任的公社主任如此雷厉风行。
不久之前。
上一任公社主任因病退休,换了一名更年轻的公社主任。
大概四十多岁,名字叫做方爱国。
好像是从地区下来的干部。
这些年里,桦树公社的公社主任跟走马灯似的,来来回回已经换了七个。
新官上任,谁也没有当作一回事。
哪承想不到一个月,出手就是雷霆一击。
将公社民兵营长给撸了,还查出他收了黑钱。
真是不动则已,一动吓死个人。
“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张权挥了挥手将值班员打发回去,揉着太阳穴说道:“你们别这么看我,我没跟他打过交道,我的人脉在县城。”
杨枫半开玩笑地缓解凝重的气氛:“张叔,我看把你给紧张的,谁也没说你跟民兵营长有关系了,不过这事也确实应该重视起来,新来的这位方主任,手段比前几个公社主任更加厉害。”
“再厉害能咋的,不还是个公社主任嘛。”
王跃进不改纨绔本色,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。
“公社主任再牛,也就是个科级干部,行政级别不是十七级,最高也不超过十六级。”
“你小子,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周卫国白了王跃进一眼,问道:“你爹啥级别?不也是十六级干部。”
“那可不一样。”
王跃进大大咧咧地显摆道:“我爹确实是十六级的科级干部,可是主管全县粮食,从下面的公社一直到生产队,谁不得给我爸几分面子?不给我家面子,就等于不给粮食面子,不给粮食面子……”
“行行行,你就别在这显摆了。”
杨枫劝说张权赶紧回去休息。
先不说明天还有多少工作等着他。
公社主任这么晚打电话,通知所有生产大队的一把手,明个一早过去开会,显而易见不是鸿门宴,也是一场敲山震虎。
说起公社的相关组织结构,倒是与古代的县衙有些异曲同工之处。
县衙讲究的是流水的县令,铁打的小吏。
公社的情况也是大差不差。
公社主任换了又换,公社里的其他干部,基本都是本乡本土之人。
特别是民兵营长,十个里头有九个,是从当地提拔上去的。
倒霉的民兵营长姓赵。
从公社建立到现在,当了差不多有十八年的民兵营长。
地头蛇说被扳倒就被扳倒。
方爱国确实有几把刷子。
不过这事再复杂,也和杨枫没有关系。
就像张权说的,他的靠山是县里的武装部副部长,杨枫的靠山可多了。
基本没怎么和公社的人打过交道。
张权走后,王跃进,周卫国,杨大民,也都纷纷告辞。
送走了老爷们,王芳主动留下帮杨枫的三个媳妇收拾碗筷盘子。
干活期间,杨枫的目光几次和王芳对上,总感觉王芳有什么话要说。
将东西归拢到各处,又把院子打扫了一遍,杨枫主动找到王芳。
“王姐,你是不是有啥事照我说?”
“枫子,姐确实有个事想要麻烦你,本来不该今天和你说,可……”
王芳欲言又止看了看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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