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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 冤家路窄 (8k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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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马天宝兴奋地跑回摊位前,脸上被冷风吹得通红,「景辰,还得是这招管用!这人又围上来了!」

    刚才那阵鞭炮声,是张景辰让他去市场门口放的。

    两挂五百响的「遍地红」,乾脆响亮,在冷清的早上格外提神醒脑。

    加上马天宝那大嗓门,确实把附近路过的人都吸引了过来。

    张景辰笑了笑,没直接回答马天宝,目光扫过摊位前聚拢的这十几个人。

    现在的人数比昨天那种里三层外三层的盛况差远了他心里清楚,这种靠放鞭炮吸引人的法子,用一次两次还行,次数多了,效果肯定打折扣,还会惹来市场管理员和其他摊贩的不满。

    毕竟,你这边天天「噼里啪啦」,让别人还怎麽做生意?

    真要闹起来,谢飞那里也不好交代。

    「赶紧招呼着。」张景辰低声对马天宝和史鹏说了一句,自己也打起精神,脸上挂起笑容,「来看看啊,红光厂正品,比批发价还实惠,今天买十赠一啦~只限今天!」

    三人开始忙活起来。

    摊子前围满了问价的,挑选的,讨价还价的,也有看了半天觉得没必要现在买的。

    人流像被风吹动的潮水,涌动了一阵,又慢慢散去。

    这一波被鞭炮吸引来的人气,维持了大概两个多小时,到了上午十一点半,摊位前又变得门可罗雀。

    张景辰看了一眼剩下的货物。

    早上装了四百多块钱的货出来,现在大概卖掉了三分之一左右。

    纸箱空了一些,但整体还是高高的一摞。

    「看样子,今天得靠到市场关门了。」张景辰心里估算着。

    这和他预想的差不多,周一加上大风天,购买力下降是必然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时间,对马天宝和史鹏说:「你俩先去吃饭吧,多呆一会,暖和暖和。摊子我盯着就行。」

    马天宝搓搓手:「要不你俩先去?我没事,我抗冻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赶紧去吧,吃完回来换我。」张景辰摆摆手,「记得找暖和的店吃。」

    马天宝和史鹏没再坚持,结伴往市场外的小吃部走去。

    等他们走了,张景辰蹲下身,在摊子下面开始清点上午的收入。

    张景辰数得很仔细,心里默默做着加法。

    数完最後一张纸币,他叹了口气,把钱理好放回匣子里。

    一上午卖了不到三百块,也就二百八十多。离他预想的目标差了不少。

    「这钱是真难赚啊。」他低声自语了一句,既是感慨,也是舒缓一下心里的压力。

    站了一上午,顶着大风喝、搬货、算帐、应付各色人等,身体累,心也紧绷着。

    看到进帐没有达到预期,他难免有些焦躁。

    张景辰这话声音不大,但还是被旁边的瘦高个摊主听到了。

    瘦高个正整理着摊位上的年画和对联,闻声瞥了张景辰一眼,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又冒上来了。

    「哼,这还叫钱难赚?我可没看出来你哪里难了?昨天和前天你赚得可不少!」

    瘦高个心里暗恨,「妈的,老张头这个老登真白扯,一点动静都没有,白瞎我给他递话!」

    他越想越气,看着张景辰的摊位,眼珠转了转。

    「要不————我一会儿去谢飞那儿聊聊?就说这小子天天放炮扰民,影响整个市场秩序?或者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瘦高个心里开始盘算怎麽「拱火」更有效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马天宝和史鹏回来了,两人脸上带着红润。

    「景辰快去吃饭,给你带了俩包子,还热乎着呢。」马天宝把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递过来。

    「行,你们盯会儿。」张景辰接过包子,揣进怀里暖着,起身往小吃部走。

    一出市场的大门洞子,那大风立刻像找到了目标,劈头盖脸地打过来。吹得他几乎走不动道。

    「这风是真大。」他心里嘀咕,「比早上出来时还邪乎。」

    在小吃部里囫囵吞下包子,喝了碗连汤带水的馄饨,身体才稍微回暖。

    吃完饭後,张景辰去附近商店买了一条灵芝烟」,打算晚上收摊後,给谢飞送去。

    没多耽搁,赶紧回到摊位上。

    下午的情况和上午差不多,人流还是稀稀拉拉的。

    眼看人流又要断掉,张景辰又让马天宝去放了一挂鞭。

    这次效果更弱了些,只吸引来不到十个人,稀稀拉拉买了点东西就走了。

    等这波人散去,摊位上又空了下来。

    风呼呼地刮着,三个人都抄着手,靠互相说话驱散寒意和无聊。

    马天宝望着市场里稀稀拉拉的人影,叹了口气:「这人也太少了!跟昨天没法比。」

    张景辰「嗯」了一声,裹紧了外套领口:「今天刮这麽大风,能出来的人本来就少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环视了一下这个农贸市场,说:「而且咱们这个市场在县城东边,跟县中心那个大集市场没法比,那边天天人都乌泱泱的。」

    「那咱们想想招儿,上哪儿边儿去摆摆摊?」马天宝看向张景辰,「在这儿也不能天天靠放鞭吧?」

    这话一下子点到了张景辰心里正琢磨的事。

    张景辰沉吟着说:「县中心大集那边摊位肯定紧俏,这都年底了,估计进不去。而且咱们这炮仗是特殊商品,估计也够呛能让咱在里面卖。」

    史鹏挠挠头:「那要不咱们分两拨?一拨还在这儿,一拨去别的地方试试?」他想法简单,觉得人多力量大,分开卖可能更快。

    张景辰摇摇头,他想过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三个人分开的话,每个摊上至少得有两个人才转得开,一个看摊收钱,一个招呼拿货、防小偷。而且小鹏还是个孩子,顶不了大人使。

    三人在摊位上讨论各种办法,虽然生意清淡,但三人心态还是在积极想办法的阶段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,还夹杂着香菸的味道。

    张景辰擡头看去,只见市场管理员谢飞手里夹着烟,正跟着三个男人朝这边走过来。

    谢飞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,边走边指指点点,似乎在介绍着什麽。

    这夥人径直走到了张景辰的摊位前。

    谢飞就像没看见张景辰三人一样,指着摊位所在的位置,对一个身穿黑棉袄的男人说:「你看就这块地儿,整个市场门口就属这儿最敞亮,人一进来第一眼就能瞅见。地方也够大,想卖点啥都方便。」

    黑棉袄男人吸了手里的烟,打量了一下摊位,又扫了一眼摊位上的炮仗和旁边站着的张景辰三人,嘴角扯了扯,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,这地方不错。

    旁边的瘦高个摊主看到这一幕,脸上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这边蹭了蹭。

    张景辰皱起了眉头,谢飞这架势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
    「谢哥,您这是————」

    他话还没说完,旁边早就不满的马天宝忍不住了,瓮声瓮气地开口道:「哥们儿,抽菸离我们摊子远点行不?这全是炮仗、火药,一点就着!出了事咋办?」

    马天宝嗓门大,语气还很生硬,一下子打断了谢飞的话头。

    谢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黑棉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,似笑非笑地瞥了马天宝一眼,然後目光落在张景辰身上,慢悠悠地开口:「你的摊位?」

    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,「今天是你的摊子,明天可就不一定了。」

    张景辰、马天宝、史鹏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,齐齐盯向谢飞。

    谢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很快神色又恢复了正常,带上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
    他转向张景辰,清了清嗓子:「那个————张兄弟,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,这个摊位是临时给你用的,本来就是给别人留的地方。

    现在人家要用摊几......所以这地方就不能给你们用了。实在不好意思啊,兄弟。」

    这话一出,周围那些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摊贩们,脸上顿时露出了各种各样的表情。

    有恍然,有幸灾乐祸,还有纯粹掐腰看热闹的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,但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里。

    马天宝有点懵,嗓门不由自主升高了许多:「你啥意思,现在就让我们走啊?」

    他声音洪亮,这一下子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。

    旁边的瘦高个摊主眼睛都快放光了,心里一个劲地默念:「快吵起来!不!

    打起来才好!」他恨不得添把柴,让这火烧得更旺些。

    一些来买东西的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,押着脖子往这边看,交头接耳,指指点点。

    市场里经常发生冲突,这可比买东西有意思多了。有好戏看了。

    这时,旁边卖干调的大婶赶紧从自己摊位走过来,拉住马天宝的胳膊,」小兄弟有话慢慢说。都是出来讨生活的,和气生财啊!」

    谢飞被马天宝当众这麽一喊,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提高了一点音量,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强硬:「喊啥喊?好好说话不会吗?」

    张景辰看到谢飞这个态度,知道硬顶会立刻激化矛盾,而且他说的也确实没毛病。

    他赶紧伸手拉住还要争辩的马天宝,沉声道:「天宝你少说两句!」

    然後他转向谢飞,想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,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,至少在争取一两天时间把这点货卖出去。

    然而他还没开口,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:「哟,我当是谁呢?这不是————哦,叫张二是吧?

    听说最近混得不错啊,怎麽不在牌桌上混了?改行摆摊卖炮仗了?

    啧啧,看来上次赢那点钱,都投到这买卖里来了吧?」

    张景辰循声望去,说话的不是别人,正是谢飞和黑棉袄男人身後的一个男人。

    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和戏谑的神情。

    张景辰盯着对方的脸,那白净的面皮,那刻薄的眼神,还有那身眼熟的深蓝色呢子外套....

    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
    王全发!

    是那个之前在大驴家赌局上出千被他识破的王全发!

    张景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,那颗悬着的心,彻底死了。

    刚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,但现在看到王全发这张脸,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
    人一旦接受现实,反而没那麽难受了。

    张景辰迎着王全发嘲弄的目光,开口道:「我当是谁这麽大排场呢,原来是王哥啊。看来咱俩还真是挺有缘。」

    他语气带着闲聊的意味,「上次在牌桌上王哥就没少关照我。

    这次我更是沾了王哥的光,要不是你留了这个摊位,我这几天还真找不到这麽个风水宝地呢。谢谢啊。」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,那句「牌桌没少关照我」的潜台词,让王全发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并没有在张景辰脸上看到想像中的气急败坏。

    反而这麽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,还揭了他的短。

    王全发盯着张景辰看了两秒,忽然也笑了起来,」呵呵,嘴还是挺硬。不过也得谢谢你把这摊位的人气儿养起来了。我估摸这地方继续卖炮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摆出一副怜悯的姿态,「这麽冷的天,看你们冻的。没事!明天就好了,明天你就能在家好好歇着了。」

    张景辰笑了,乾裂的嘴唇这会儿显得有点吓人,点点头:「谢谢王哥关心。」

    然後他不再看王全发,转向谢飞,语气平静地说:「行,谢哥。既然是留给王哥的摊位,我们腾地方就是了。需要现在就腾麽?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张景辰这乾脆利落、毫不纠缠的态度,反倒让谢飞愣了一下,准备好的更多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谢飞本来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,甚至可能闹得更难看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王全发,王全发没什麽表示,只是抽着烟。

    谢飞乾咳一声:「那倒也不用这麽着急,明天————明天就别过来了。」

    他从兜里掏出两块钱,正是张景辰之前交的那多出来的两天租金,递给张景辰:「这两块钱退你。」

    张景辰没接那钱,看了一眼,说:「谢哥,不用退了。给孩子买零嘴吧。这几天也给你添麻烦了。」

    谢飞没想到他会这麽说,拿着钱的手在半空顿了顿,「别了,一码归一码。」

    他坚持把钱放在了摊位的木箱子上:「这事儿我也为难,理解一下。」

    「理解,有机会再合作。」张景辰点点头,没再多说。

    谢飞见事情办得这麽顺利也松了口气,赶紧对王全发和黑棉袄说:「那咱们先回办公室?老张.....还等着呢。」

    王全发和黑棉袄说了声「好」,二人带着胜利者的姿态,看了一眼摊位上的张景辰三人。呵呵一笑。

    然後和谢飞一起转身离开,朝着市场二楼的管理员办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眼见好戏散场,周围看热闹的摊贩之间这才嗡嗡地议论开来。

    「看见没?我就说有人眼红了吧!这才火了两天,就被人撬了摊子。」

    「什麽眼红,我听说是里面那个卖炮仗的老张头搞的鬼!有人看见他昨天下午去找谢飞了!」

    「老张头?他?他有那能耐?」

    「估计是这卖炮仗的小子不会来事,不知道给谢飞意思意思,被撑走也不冤。」

    「嘘,小点声————不过走了也好,天天放炮仗,吵死了,影响我卖货。」

    市场这个小社会,此刻展现着它现实的一面。

    等谢飞他们走远,马天宝这才彻底憋不住了,一把抓住张景辰的胳膊,急声问:「景辰,这这到底咋回事啊?那个王哥是谁啊?谢飞咋就突然变卦了?」

    史鹏也紧紧抿着嘴,小脸绷着,看向张景辰的眼里满是担忧。

    张景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,简单地把之前在赌桌上和王全发的冲突跟两人讲了一遍。

    「」————就是这麽回事。估计这摊位就是谢飞给他留的。」

    史鹏一脸惊讶,「这也太巧了吧?」

    「哎...不是冤家不聚头。」

    马天宝听完,转身就要朝谢飞他们离开的方向冲,「我找他去说道说道去。

    ,张景辰赶紧拉住他,哭笑不得:「你找人家说啥啊?人家做的也没毛病,咱换个地方卖就是了。」

    「这口气我咽不下!」马天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他最受不了这种小人了。

    虽然知道谢飞做的没问题,但他就是单纯的看不惯王全发这个人。

    旁边卖干调的大婶见状又劝道:「这位大兄弟,听你哥们的,千万别动手。

    动手你就亏大了!

    这市场里谢飞说了算,他爸还是........反正你们看开点,这儿不让卖就去别处卖,一样的。

    咱们县城这麽大还能没个卖炮仗的地方?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,别跟自己过不去。」

    张景辰对那位大婶点点头:「谢谢婶子,我们明白。」

    马天宝被两人劝着,那股蛮劲慢慢缓了下来,但胸口还是气得一起一伏。

    他觉得那个王全发就是故意来羞辱他们一顿,然後将他们撑出市场的。

    一旁的史鹏把刚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。

    他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社会的复杂和人心险恶。

    原来,贫穷并不是生活中唯一的苦难。

    还有这种毫无道理的算计和复杂的人际关系。

    史鹏紧紧攥着拳头,心里的念头此刻更加的清晰:「要好好读书,一定要考出去。要当官,当大官!」

    少年的心里,名为不甘与抱负的种子,此刻悄然埋下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旁边那个瘦高个摊主,端着个茶缸子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,脸上挂着虚假的惋惜和同情:「哎哟,二位兄弟,你看这事儿闹的————真是可惜了,你们这买卖多红火啊!

    我这还没跟你们处够呢,天天看着你们忙活,我在旁边都跟着干得起劲~

    这猛一下子说要走,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了呢~」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,眼神里的兴奋劲儿几乎掩饰不住。

    张景辰没理他,正在气头上的马天宝直接怼了回去,声音硬邦邦的:「不适应?不适应你也别干了,收拾摊子跟我们一起走!」

    瘦高个被噎得一窒,脸上假笑僵住,随即又扯了扯嘴角,摆出一副「我不跟你一般见识」的样子,得意洋洋地说:「我?我可不走。我这摊子还得赚钱呢,这都年底了,一天都耽误不起啊,少摆一天摊得少赚多少钱呢!」

    他特意强调了「少赚钱」几个字。

    马天宝火气又往上冒,瞪着他:「不走你就少他妈在这儿逼逼!滚一边去!

    谁找你聊天了?找不自在是吧?」

    瘦高个脸色彻底难看了,但看着马天宝那体格和怒容,终究没敢再还嘴,只是嘴里嘀咕了句「粗鲁」,灰溜溜地挪回了自己摊位,但眼神还是不时瞟过来,带着看好戏的神情。

    小小的摊位前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寒风似乎更冷了。

    剩下的炮仗箱子堆在那里,像是一种无声的叹息。

    张景辰沉默了片刻,看着箱子里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条灵芝」烟。

    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马天宝和担忧的史鹏,他用力抹了把脸。

    「先别想那麽多了。」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,「车到山前必有路。现在咱们的任务是把这些货卖掉。能卖多少是多少。其他的回去再商量。」

    马天宝喘了几口粗气,重重地「嗯」了一声,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史鹏也默默地开始把货往摊子上摆。

    然而,情况似乎出现了莫名的转变。

    刚才的事情吸引了太多路人的注意,当大家听到这摊位明天就没了」後,让原本一些还在犹豫的顾客,和一些打算过两天再买的人,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
    「他们家炮仗明天就走了?」

    「明天就不在这儿卖了?那今天不买,过两天去哪儿买这麽便宜的?」

    「那这会儿,会不会更便宜?」

    一种「错过就没机会」的紧迫感,开始在一些人心里滋生。

    渐渐地,摊位前重新聚拢起人来。先是三两个,然後是五六个,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很多人一来就问:「你们明天真不来了?」

    「剩下的货处理吗?」

    「便宜点呗,我多买点!」

    张景辰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家这种心态的变化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动,立刻抓住机会,直接踩到箱子上,亮开嗓子吆喝起来:「清仓啦,清仓大甩卖!红光厂炮仗,最後一天!明天撤摊,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便宜处理,卖完为止啊!」

    他这一嗓子,像是一把火丢进了乾柴堆。

    马天宝和史鹏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也学着张景辰的样子,开始大声招呼:「最後一天!最後一天!明天再来我是狗!」

    「走过路过,不要错过。买到就是赚到啊!」

    张景辰并没有把价格降得太低,只是在原来价格基础上,稍微松动了一点,又多送一点二踢脚之类的零碎。

    而且「最後一天」「便宜处理」「撤摊」这些字眼,具有强大的心理暗示作用。

    人群开始骚动起来。

    询问声、讨价声、催促声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「给我来那两挂五百响的!再来两盒擦炮!」

    「我要这个!还有那个小火箭」!一样来五个!」

    「便宜点,我都买这麽多了!」

    「快点的,後面还等着呢!」

    刚才还冷清压抑的摊位,慢慢变得比昨天下午还要火爆!

    人们生怕抢不到似的,而且购买的数量和金额明显提升了不少。

    三五块成了常态,十块八块的也不少见。甚至有人开始商量着合夥「拼着买」某一种炮仗。

    张景辰收钱找钱,语速飞快地决定价格。

    马天宝拿货递货,手脚麻利,还得时刻提防着拥挤中可能出现的「三只手」

    。

    史鹏算帐包装,额头都冒出了细汗。

    三个人忙得团团转,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广播里开始响起市场即将关门的提醒,周围的摊贩都开始陆续收摊了,但张景辰他们摊位前依然围着一小圈人,迟迟不愿散去,还在抓紧最後的时间抢购。

    仿佛买不到就吃亏了一样。

    直到市场管理人员开始巡视清场,催促着最後的顾客与摊主离开,张景辰他们才终於送走了最後一位意犹未尽的买家。

    三个人几乎同时长出了一口气,互相看了一眼,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疲惫,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满足感。

    张景辰看着剩下的货物。

    原本剩下的大半货物,经过刚才这波疯狂抢购。

    现在竟然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,大概就是五六十块钱货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今天一天卖出去的货,反而比昨天还多一些!

    张景辰知道,这完全得益於那波「清仓」「最後一天」吆喝,和人的从众心理。

    有时候人们要的未必是「真的便宜」,而是那种「占到了便宜」的感觉。

    这种心理,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,尤其容易被调动。

    「姨夫。」

    史鹏一边帮忙收拾摊位上的货品,一边敬佩地看着张景辰,「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麽喊了?我看有书里好像说过这种策略」。」

    张景辰假装听不懂他的话,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:「啥策略不策略的,就是被逼到那份上了,急中生智呗。」

    他看着史鹏的眼睛,补充道,「你好好读书,以後懂得肯定比姨夫多,比姨夫厉害。加油吧,小夥子。」

    史鹏用力点了点头,心里对张景辰的钦佩更深了。

    他觉得姨夫虽然没读过太多书,但那种临危不乱、迅速抓住机会的能力,是一种他未曾见识过的大智慧。

    这比书本上的一些道理,更让他觉得震撼和值得学习。

    三人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货物归拢到两个箱子里,搬上三轮车。

    张景辰最後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天的摊位,地方还是那个地方,但明天开始,就与他们无关了。

    他心里没有太多留恋。这年头,谁离开谁都一样活!

    此地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!

    三轮车载着剩余的货物,缓缓驶出了农贸市场的大门,三人走在风中,有说有笑。

    市场二楼,管理员办公室。

    窗户关着,但寒气依旧丝丝缕缕渗透进来。

    谢飞站在窗边,正好能看到张景辰三人推着三轮车离去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街道远处。

    他手里夹着烟却没有抽,只是默默听着身後众人的聊天声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,王全发和那个黑棉袄的男人,正和老张头聊得热络。

    王全发翘着二郎腿,慢悠悠地抽着烟,对着老张头说道:「你不用跟我说,摊位是我的没错,但是我又不亲自来干,我就负责投资,具体的事儿你跟我朋友说吧。」

    老张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「明白。」

    然後转向一旁的黑棉袄男人,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进货的炮仗厂家、

    渠道,以及大概的利润分成,老张头极力想促成和王全发二人的合作,把这门口的「风水宝地」利用起来,也想把他积压的货像张景辰一样,趁着年前快速卖出去。

    王全发坐在谢飞的办公椅上,偶尔问一两句,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。

    办公桌底下放着两条用报纸包着的「大前门」香菸,还有两瓶县城百货大楼里买的高档「龙滨酒」。

    谢飞收回目光,看了一眼桌底下的菸酒,又看了一眼正侃侃而谈的老张头和面色淡然的王全发。

    他并没有自己做错什麽。

    张景辰他们那个摊位这两天可没少赚钱,他谢飞可是一毛钱好处都没得到!

    他把王全发叫来也是为市场的发展考虑,而且对市场管理也有好处,能让市场更稳定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还是挺深明大义、通情达理的,至少没当场硬赶人,还退了租金给张景辰。

    至於他儿子收了张景辰小人书的那点人情————

    等下次有机会,还他十本小人书就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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