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务卿罗伯特·兰辛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新的文件。他的脸色有些凝重,眼眶下有明显的黑眼圈——昨晚又没睡好。
“总统阁下,潘兴将军来电。先遣部队一万四千人已全部抵达圣纳泽尔港,正在向预定位置集结。”
威尔逊点了点头,接过电报看了一眼,放在桌上。
“法国人那边有什么反应?”
兰辛苦笑了一下。
“法国人高兴坏了。霞飞将军亲自到港口迎接,说这是‘伟大的日子’。巴黎的报纸用头版头条报道,说‘美丽卡来了,胜利还会远吗?’”
威尔逊冷笑一声。
“胜利?一万四千人,对于欧洲战场来说,连塞牙缝都不够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。地图上,英国人的红色正在一片片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兰芳的金龙旗——新加坡、缅甸、伊朗,全变了颜色。印度的红色还留着,但已经被黑色的箭头包围了。苏伊士运河边上,兰芳的十二万人正在虎视眈眈。
“兰芳人打得太快了。”他说,没有回头,“快到我们都来不及反应。”
兰辛走到他身边,同样看着那张地图。
“是啊,一周时间,丢了半个亚洲。英国人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,到处都在流血。”
威尔逊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兰辛,你说我们该怎么办?”
兰辛沉默了几秒。
“总统阁下,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。帮英国人,就得罪兰芳;不帮英国人,就得罪英国。而英国和兰芳,我们都需要。”
威尔逊走回办公桌前,坐下。
“所以我才头疼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,“英国人是我们的传统盟友,有共同的语言、共同的文化、共同的价值观。兰芳呢?他们跟我们隔着半个地球,八竿子打不着。按理说,我们应该帮英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是兰辛,你看看这张地图。英国人在亚洲已经输定了。新加坡丢了,缅甸丢了,伊朗丢了,印度也撑不了多久。就算我们出兵,能改变什么?”
兰辛想了想。
“改变不了什么。亚洲太远了,我们的主力在欧洲。等我们的舰队绕过半个地球赶到印度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“对。”威尔逊点头,“所以帮英国,只能帮在欧洲。亚洲的事,我们管不了,也不该管。”
他拿起陈峰那封电报,又看了一遍。
“不会与美丽卡为敌。”他喃喃道,“陈峰这是在告诉我:你打你的欧洲,我打我的亚洲。咱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兰辛愣了一下。
“总统阁下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威尔逊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的意思是,亚洲的事,我们不管了。让英国人和兰芳人自己去解决。我们专心打欧洲。”
兰辛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英国人那边……”
“英国人那边,我会跟他们解释。”威尔逊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们现在自身难保,没力气跟我们翻脸。只要我们在欧洲战场上多出点力,他们就不会说什么。”
窗外,阳光照在草坪上,照在那些忙碌的园丁身上。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,和战争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。
“兰辛,”威尔逊忽然问,“你说,战争结束之后,世界会变成什么样?”
兰辛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,总统阁下。但肯定会变。英国不再是老大,德国元气大伤,兰芳突然崛起,而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什么?”
兰辛看着他。
“我们可能会成为最大的赢家。如果我们处理得好。”
威尔逊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,最大的赢家。”他轻声说,“但前提是,我们得处理好。”
威尔逊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笔,开始起草给陈峰的回电。
他写了划掉,划掉又写。写了三遍,都不满意。
兰辛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被划掉的草稿。
第一遍写的是:“美丽卡政府对兰芳的军事行动深表关切,呼吁双方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……”
太软。陈峰看了只会冷笑。
第二遍写的是:“美丽卡无意干预亚洲事务,但希望兰芳尊重现有国际秩序……”
太虚。现有国际秩序是什么?英国人定的秩序?陈峰凭什么尊重?
第三遍写的是:“美丽卡将全力支持欧洲盟友,但不会在亚洲与兰芳为敌。希望双方保持沟通,避免误判……”
太长。陈峰没时间看长篇大论。
威尔逊扔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兰辛,你觉得陈峰想听什么?”
兰辛想了想。
“他想听我们表态。明确的表态。不是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,是‘我们不打你,你也别打我们’。”
威尔逊睁开眼睛。
“就这么简单?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兰辛点头,“陈峰是个务实的人。他不喜欢虚的,只喜欢实的。你告诉他实情,他就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威尔逊沉默了几秒,然后拿起笔,重新写。
这一次,他只写了一句话:
“美丽卡无意与兰芳为敌。亚洲的事,美丽卡不管。欧洲的事,请兰芳也别管。”
他写完,看了一遍,递给兰辛。
“怎么样?”
兰辛看了看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简单,直接,不绕弯子。”
威尔逊又看了一遍,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发出去。用明码。”
兰辛愣了一下。
“明码?总统阁下,明码发出去,所有人都能收到。”
“对。”威尔逊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让英国人也看见,让法国人也看见,让全世界都看见——美丽卡不想和兰芳打仗。他们打他们的亚洲,我们管我们的欧洲。”
兰辛犹豫了一下。
“总统阁下,这样会不会让英国人觉得我们在抛弃他们?”
威尔逊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兰辛,英国人现在需要我们,不是我们需要他们。他们能怎样?跟我们翻脸?他们敢吗?”
兰辛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要走,威尔逊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兰辛停下。
威尔逊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兰辛,你说我这么做,对不对?”
兰辛沉默了几秒。
“总统阁下,您问我个人,还是问作为国务卿?”
“都问。”
兰辛想了想。
“作为国务卿,我觉得这是最明智的选择。两边下注,谁也不得罪。作为个人……”
“作为个人怎样?”
兰辛看着他。
“作为个人,我觉得您很冷静。冷静得有些冷酷。”
威尔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冷酷?也许吧。但在这个世道,不冷酷的人,活不长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发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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