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文昭端茶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送到唇边:“是有这回事。”
陈景桓和顾文砚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同时亮起了同一种光。
“什么来路?”陈景桓问。
“哪家的姑娘?”顾文砚几乎同时开口。
傅文昭低头啜了一口茶,不紧不慢地搁下茶盏,道:“远房亲戚家的,家道中落,无依无靠,了悟大师说这姑娘和我家有缘,家父便认下了。”
陈景桓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大满意。
什么远房亲戚、家道中落,这种说辞他听得多了,他要听的可不是这个。
陈景桓往前又凑了凑,眼角微微挑起,“我是问,咳咳,你妹妹长得漂不漂亮?”
顾文砚也看过来,显然也在等这个答案。
傅文昭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舍妹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“普通人家的姑娘也分好看和不好看。”陈景桓不依不饶,“你这么说,那就是不好看了?”
傅文昭:“她胆子小,没见过什么世面,一直在后院静养。你们就别惦记了。”
都是男人,心里打什么主意,他会不知道?
陈景桓听他这么说,倒有几分讪讪的。
傅文昭都这么说了,他再追问便有些不妥了,因此便嘟囔道:“谁惦记了,不过是随口一问。”
想到谢家的那个姜表妹,陈景桓就大为痛惜,那么漂亮的一个美人,居然就没了。就说谢玦应该把她送给他的!说不定就能逃过这一劫了。
顾文砚倒比陈景桓敏锐些,总觉得傅文昭这话说得太过四平八稳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。
可他看了傅文昭一眼,又看不出什么来。
只是一个义女而已,于他们确实没有多大关系。顾文砚便也没再多想,只展开扇子摇了摇,笑道:“罢了罢了,文昭兄都这么说了,咱们再问倒像是登徒子了。”
陈景桓哼了一声,站起身来:“行了,走了走了。你这里一股子什么味儿啊,闻得我肚子都饿了。”
两人终于起身告辞。
傅文昭起身将人送到书房门口,看着丫鬟引他们出了院子,才转身回来。
姜瑟瑟从屏风后头探出半个脑袋,左右看了看: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傅文昭道。
姜瑟瑟这才从屏风后绕出来,理了理裙角。
她在屏风后头蹲了半晌,腿都有些麻了,走路的步子便带了点不自知的踉跄。傅文昭伸手扶了她一把,只一触便收了回去。
姜瑟瑟浑然不觉,满脑子都是方才听到的话。
“方才他们说谢三公子开始上进了??!”
简直是震撼首发。
这个小说世界是不是要完蛋了??!
傅文昭点头道:“是,怎么?”
姜瑟瑟一副震撼至极的表情,大为不解地道:“他为什么忽然……”
一个风流不羁的勋贵公子,忽然收了心闭门读书,总该有个由头才是。
是家中逼迫?
……不像啊,安宁公主宠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姜瑟瑟想得头疼,索性不想了,等谢玦回来问问他就知道了。
不过现在姜瑟瑟更好奇一件事情:“哥哥,你觉得他能考上吗?”
县试是科举的第一道门槛,虽说只是童试,可也要真刀真枪地考。一个从前只知道倚马斜桥、满楼红袖招的纨绔公子,忽然说要下场考试……
……他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火烧眉毛的感觉?
想不通啊。
不理解但尊重吧。
傅文昭听姜瑟瑟软软地叫哥哥,心头轻颤了一下,眸色微柔,唇角不自觉浅淡一弯,道:“不好说。长风看着荒唐,实则极聪明。从前不过是不肯用心罢了。若他当真收了心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姜瑟瑟没有再问谢尧的事情,而是转而问道:“那个,他……近来有消息吗?”
这才是姜瑟瑟关心的。
傅文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
她问谢玦。
她的语气那样自然,自然到像是不经意,可偏偏是不经意才最要命。
真正不在意的人,是不会忽然想起来的。
傅文昭:“你问谢君衡?”
“嗯。”姜瑟瑟点头,眼睛亮了一下,“他不是回麓寒了吗?那边怎么样了?”
姜瑟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,可那一点亮起来的光,骗不了人。
傅文昭看得很清楚。
她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是看兄长的亲近、信任、依赖。
她看谢玦的时候——
他没见过她看谢玦的样子。
可他想象得出来。
傅文昭道:“麓寒那边出事了,他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姜瑟瑟一愣,立刻紧张地追问道:“什么事情?是不是他……”
姜瑟瑟想起来书里谢玦坠入冰池的事情。
傅文昭道:“谢大人没事,只是麓寒猎场旁有一处皇家常年封禁的闲置荒苑废田,不知为何,忽然传出地下藏有前朝矿料,有人当即悄悄地纵奴擅自闯入其中……陛下闻知十分震怒,工部有几个人当场被罢了官……”
姜瑟瑟心中一跳。
户部……
景元帝在位的第二桩大案了,关于朝中官员贪墨,隐匿地方田亩税银,以及和朔云总兵勾结的事情,从工部开始。
先抓了工部的人,工部的人又供出户部和吏部的人。
而后谢玦意外落水,户部的人趁他病重,以为有机可乘,便大肆安插私党。却没想到谢玦病好之后,立刻借题发挥,抓了户部的几个人。
那些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了。
一招温水煮青蛙,谢玦在其中斡旋布局,不动声色就把所有人一锅端了。
可是……
这次谢玦明明没有落水,为什么,剧情还是往前走了?
姜瑟瑟的心猛地揪起来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。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心底漫上来,像是看见一条原本被堵住的河道,水流改了方向,可尽头还是汇入了同一片海。
姜瑟瑟忽然明白过来。
除非……书里谢玦落水的事情,本来就是他自己自导自演的。
可他为什么又改变主意,是因为她对他说的那句话吗……
姜瑟瑟面色微沉,有些事情好像可以改变,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她所能改变的。
当下,姜瑟瑟就迫切地想知道一件事情……
一件,之前被她一直忽略了的事情。
“姜妹妹?”
傅文昭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姜瑟瑟回过神来,看了傅文昭一眼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哥哥知不知道陛下在位,可曾发生过什么大案吗?”
“那种,血流成河的大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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