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！”
李家将领猛地转过身，手臂还保持着指人的姿势，可那根手指头戳出去的方向已经空空荡荡。
方才还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亲信，此刻散得比兔子还快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。
“砍了！”
李元吉的声音陡然拔高，炸得周围人耳朵一嗡。
他脸色铁青，嘴角往下撇着。
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，放一把火而已，又不是叫他上阵去跟吕骁拼命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在程咬金那张胖脸上停了一瞬，又飞快地移开。
程咬金是他的心腹，从涿郡一路跟到东都，替他办了多少事？
肯定不能杀。
那这口气往哪儿出？
只能找个替死鬼宰了，杀鸡给猴看，也让旁人知道办事不力的下场。
那李家将领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，两条腿已经开始发软。
他左右环顾，想再说什么，可两个如狼似虎的刀斧手已经扑上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我们走！”
李建成没有再看那个方向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一把火烧了东都已是无望，再耽搁下去，吕骁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了。
他攥紧缰绳，手腕一抖，马鞭甩在马臀上，战马吃痛，往前窜了两步。
“都加把劲，快点推！”
他扬声喊了一嗓子，又转头点了几个将领，让他们前去巡视队伍，督促着一众运送财物的士卒加快脚程。
那些士卒一个个弓着腰，肩膀顶着车辕。
车轮碾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辘辘声，一阵接一阵，混着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呵斥。
程咬金和尤俊达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极短，可两个人的心思都在里头了。
尤俊达微微抬了抬下巴，朝前方那些满载的马车努了努嘴，又飞快地收回目光。
“王爷，末将二人愿随诸位将军一同前往，督促后队！”
程咬金抢前一步，抱拳躬身，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，像是生怕李元吉听不见似的。
尤俊达紧随其后，也拱手道：“末将愿往！”
李元吉正烦躁着，摆了摆手，算是准了。
二人拨转马头，朝队伍后头行去。
他们看着这装满财物的马车，内心痒痒得很。
尤俊达骑在马上，目光在一口一口箱子上扫过去，嘴里不自觉地咂了咂。
这吕骁怎么还不来？
他们马上就要过函谷关了！
那关口一堵，关门一落，你再勇猛，也得一关一关地打进去。
“老程，若是吕骁真追上来，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带走你娘跑路？”
尤俊达凑近了些，肩膀微微歪过去，声音压在喉咙里，只够两个人的耳朵听见。
他一边说，一边还拿眼睛去瞟前方的动静。
现在是脱离李家最好的机会了，天时地利。
只要吕骁一到，他们直接投奔过去，也就彻底安全了。
“那不行，这才哪到哪啊。”
程咬金摇了摇头，肥嘟嘟的脸颊跟着晃了两下。
他骑在马上，腰板挺着，目视前方。
他好不容易才成了李世民、李元吉两个人的心腹。
这层层递进、步步为营，容易吗？
若这就跑了，岂不是白努力了？
不过尤俊达倒是说对了一半。
他们两个不用跑路，但是，可以让自家老娘先跑路。
吕骁那边有单雄信。
那是他们昔日瓦岗的好兄弟，一个头磕在地上的交情。
若是见到自家老娘，定然也会好生照料。
何况吕骁知道他们两个人的身份，这些年他们替吕骁做事，没少出力，也不会亏待老娘的。
“老尤，待会真乱起来，咱就趁机去找咱娘。
告诉她老老实实待在马车里，不管外边闹成什么样都别出来，遇到敌军便报单雄信的名字。”
程咬金思忖了一下，把自己的计划低声说了出来。
毕竟他是李家那边当细作的，刀尖上舔血过日子。
万一哪一日暴露了，自己死了不要紧，别把老娘也连累了。
“好。”
尤俊达点了点头，目光又往身后撇了一眼。
他们这边什么都准备好了，可就是没有吕骁的动静。
队伍后头安安静静的，连个扬起来的尘头都没有。
这着实是急人，像一锅水烧到了九十九度，就差那一把柴，偏偏那火迟迟不来。
“有追兵来了！”
正当二人念叨着吕骁的时候，一名传令兵从后队的方向纵马而来。
马上的人身子伏得极低，一只手抓着缰绳，另一只手高高举着，嗓子都喊劈了：
“追兵！追兵来了！东边！全是骑兵！”
“来了！”
二人对视一眼，那一眼里全是了然。
这吕骁果然会把握机会，不早不晚，正好卡在他们快要过函谷关的节骨眼上。
“王爷，不好了，吕骁追上来了！”
程咬金率先纵马奔到李元吉跟前，还没勒稳缰绳便扯开嗓子喊了起来。
他那张胖脸上写满了惊慌，嘴巴咧着，嗓门大得周围三圈人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现在就是要乱，局势越乱越好。越乱，他越有机会行事。
“什么！”
李元吉猛地勒住马，脸色唰地变了。
“这，前边就是函谷关啊。”
一群将领得知吕骁到来，呼啦一下围拢过来，一个个探头往西边望。
函谷关的关墙已经隐隐约约能看见了，灰扑扑的一道横线，横在两山之间。
他们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，全盯着西边的关口，眼神里全是进关的念头。
“派人去拦截吕骁！”
李建成猛地转过头，一双眼睛已经红了。
他一想到那些钱财，想到从东都一户一户抄出来的金银、绫罗，装了何止几十车。
那是几百车！
之前李家便往大兴运送了不少钱财，可是谁又会嫌钱多？
尤其是这个世道，钱握在手里才有人效命，没钱谁替你卖命？
“程将军，尤将军，你们去阻拦吕骁！”
李元吉也不愿意放弃这些钱财，转过身大声命令道。
“好好好，俺们去。”
程咬金连忙接下命令，应得又快又利索。
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脱身呢，这差事来得正是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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