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老大夫放下药箱，坐在桌前，先让保华把手伸出来搭在桌面上。
保华有点拘谨，把手放上去的时候，手指头微微蜷着。
严老大夫没急着搭脉，先看了看她的脸色，又让她把舌头伸出来，看了看舌苔。
然后才把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屋里没人说话，静得能听见隔壁院里小鹿悠悠叫声的动静。
严老大夫把了一会儿脉，又换了一只手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，继续伸手在保华小腿上按了按，问道：“疼不疼？”
保华摇了摇头。
他又按了按膝盖周围，问：“这儿呢？”
“有点酸。”
严老大夫点点头，又让她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步，看了看她走路的姿势，目光落在她那条细了一圈的左腿上，盯了好一会儿。
舅妈挺着肚子站在门口，大姐常梅抱着小宝靠在门框边，小吕也跟过来了，站在院子外面，隔着门帘往里看，每个人都眼巴巴的。
保华人好，人人都希望她的腿能被治好。
严老大夫收回手，没急着说话，先看了常昆一眼，面色有点凝重，欲言又止，嘴唇动了动，又合上了。
常昆一看他这副神情就明白了。老严大夫这是也束手无策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老严大夫先别说什么。
来的时候，已经给严老大夫交代过，给保华看腿，先什么都别说，免得打击人，让人心里失望。
严老大夫会意，把手收回来，收拾了一下药箱，慢悠悠开口：
“姑娘，这腿……我再琢磨琢磨，回头给你开个方子，先调理调理气血。”
保华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问自己的腿是没治了吧，可又不太敢开口，怕落得个失望的结果，只点了点头：
“麻烦老严大夫了。”
常昆到隔壁自己家，拎了两条大海狼鱼,送严老大夫回家，路上两人慢慢骑车。
天已经开始要黑下来，胡同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。
常昆开口问：“严大夫，保华这腿到底怎么样？”
严老大夫摇了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至少在我看来，是没办法了。”
他摸了摸手里的药箱，说话的声音也压得低：
“脉象上看，气血两亏，筋脉失养，底子太薄，。这毛病从娘胎里带出来，二十年了，根子扎得太深。“
”我能做的，也就是开个方子，让她好好调理调理，让腿瘸的症状轻一点，不至于动不动就发酸，真要治好，难！”
常昆没接话。
严老大夫又劝道：“小常，你也看开点，这姑娘十几二十年都这样过来了，实在没办法也别太折腾，免得她心里难过，希望越大，失望越大啊！”
常昆叹了口气，点头称是。
他心里却早已做好打算，胎寒筋萎症，这病他之前问过，系统判定属于疑难杂症。
严老大夫没办法，不代表自己没办法。
治疗疑难杂症的技能冷却已经转好，回头找个由头，给保华用上，至少应该有所缓解吧。
送严老大夫回了家，等回到胡同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胡同里没什么人，路灯昏黄黄的，照着地上几片湿叶子,大槐树底下蹲着个黑影，听见自行车响，站起来就往这边迎。
常昆把车停好，走近一看，是小吕。
“你咋还没回家？”
小吕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憨笑了一下：“这不是等昆哥你吗。”
“等我干啥？天都黑了，你不回去吃饭？”
“不饿，不饿。”小吕摆摆手，凑近一步，“昆哥，我就想问问，严老大夫到底怎么说？保华的腿，能不能好？”
常昆看了他一眼，小吕站在那儿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，一会儿搓搓裤子，一会儿捏捏衣角，满眼都是期盼。
“严老大夫说有希望。”常昆点点头，“回头仔细想个方子出来。”
小吕一听，整个人都蹦了起来，脚底下差点绊到树根：“太好了！这可太好了！”
他搓着手，在槐树底下转了两圈，嘴里念叨着：
“我就知道，我就知道肯定有办法……昆哥，你说要是真治好了，保华走路就不瘸了，那她得多高兴啊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转了，转得我眼晕。”
小吕停下来，还是咧着嘴笑：“昆哥，你到时候跟严老大夫说，药钱我出，多少我都出。”
常昆拍拍他肩膀：“行了你，早点回家，保华腿好了，你爹娘那边就没意见了吧？”
“嘿嘿。”小吕挠了挠头，笑得有点憨，“就算保华的腿不好，我爹娘也没意见呐！”
常昆乐了，点点头：“行吧，你早点回去，这两天我再跟严老大夫接触下。”
小吕把胸脯拍得啪啪响：“昆哥，有啥我能做的，你尽管吩咐！”
“行，有事肯定找你。”
小吕美滋滋地推着车走了，走了几步还回头冲常昆挥了挥手。
看着他的背影，常昆摇了摇头。
这小子，真不怕保华腿好了，就不跟他好了。
等小吕走远，常昆没有先回家，而是到了隔壁。
保华也没心思吃饭，坐在门槛上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眼睛盯着地面。
洪大爷也回来了，正站在院子里，眉头皱着，烟袋锅拿在手里，左右转悠着。
看见常昆进院，舅妈大姐也都赶紧围上来。
“小昆，严老大夫怎么说？”
“保华的腿到底能不能治？”
“那老头有没有说出个方子？”
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。
常昆抬手往下压了压：“都先安静一下。”
他走到保华面前，蹲下去，伸手按在她膝盖上。
保华抬头看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想问什么又不敢问。
常昆没说话，默默用起了诊断疑难杂症的技能。
技能用起的一瞬间，常昆脑子里闪过一丝画面，各种方子乱七八糟晃过，看不真切。
他眉头一皱，这不对啊！
当时记得给曾叔的儿子小轩看鱼鳞病，用过技能就直接给出方子。
难道，保华这病，真的没法治？
可脑子里闪过这些看不清的方子，又是个什么意思？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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