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内也收到了郑辉出任威尼斯评委会主席的消息。
巧合的是，前一天，陈凯歌刚刚宣布担任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金爵奖评委会主席。
新浪娱乐、搜狐娱乐、网易娱乐三大门户网站在首页同时挂出了两条新闻，陈凯歌的消息发布时间是五月十七日下午，郑辉的消息是十八日晚上，时间差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新浪把两条新闻并列放在首页头条的位置，标题字号一样大，用并列结构规避了先後顺序的争议。
搜狐把郑辉的消息放在头条，陈凯歌的消息放在二条，理由是郑辉的新闻是国际三大电影节的主席任命，上海电影节虽然也是A类电影节，但影响力和历史地位无法与威尼斯相比。
网易做了一个专题，《中国导演的2007：从上海到威尼斯》，把两个人的消息放在一起，用对比的方式呈现。
专题里写道：「陈凯歌和郑辉，两位金棕榈得主，将在今年分别担任上海国际电影节和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评审主席，这是中国电影在国际舞台上影响力的又一次证明。」
这段话没有任何倾向性，但读者在看到这两条新闻放在一起的时候，自然会进行比较。
天涯第一个帖子的标题是：「陈凯歌：上海国际电影节评审主席。郑辉：威尼斯国际电影节评委会主席。这差距…」
楼主只发了一句话，後面是省略号，但省略号背後的意思所有人都懂。
「郑辉才27岁啊！三大电影节史上最年轻的评委会主席！陈凯歌今年54了，去上海当评审主席，怎麽看都像是…算了，不说了。」
「别这麽说，陈凯歌再怎麽也是金棕榈导演，《霸王别姬》摆在那里，那是真正的杰作。只是《无极》之後…唉。」「《霸王别姬》是1993年的事了，十几年前了。」
有人试图维护陈凯歌的尊严，发帖说：「上海电影节虽然年轻，但它是中国唯一的A类国际电影节，在亚洲的地位也很高。
陈凯歌担任评审主席，是对电影节本身的提升，不能因为不是欧洲三大就贬低它。」
这个帖子很快被淹没在一片反驳声中。
「你说得对，但问题是陈凯歌和郑辉的消息挨得太近了，时间差不到一天，这不是逼着大家比较吗？」
「而且你仔细想想，郑辉如果没去威尼斯，陈凯歌去上海当评审主席，这新闻肯定是正面报导，大家会觉得陈导还是有地位的。
但偏偏郑辉的消息第二天就出来了，还是威尼斯，还是最年轻，这…只能说时机太巧了。」
「我怀疑郑辉是故意的，他肯定知道陈凯歌刚宣布了上海的事，所以立刻放出威尼斯的消息，就是要压陈凯歌一头。」
「你想多了，威尼斯公告评委主席这种事情肯定早就定好了，不可能临时改。倒是上海电影节的消息，时机选得有点…嗯，不太聪明。」
也有好事的网友阴阳怪气这件事。
有人发了一个帖子：「半个金棕榈只配做国内电影节评委主席，一整个金棕榈才配做三大的评委会主席。」
这个标题一出来，立刻引爆了讨论。帖子里写道：「陈凯歌的金棕榈是《霸王别姬》拿的，但那一年金棕榈是双黄蛋，另一部是《钢琴课》。双黄蛋的含金量就比独得要低，这是事实。
郑辉拿金棕榈的时候，《爆裂鼓手》是唯一的获奖影片，没有并列，含金量是满的。
从这个角度来说，陈凯歌的金棕榈确实只能算半个。
所以，半个金棕榈只配去国内电影节当评审主席，一整个金棕榈才有资格去欧洲三大当评委会主席，这逻辑没毛病吧？」
这个帖子的逻辑链条虽然经不起严格推敲，但在情绪层面上，它击中了很多人的爽点，回帖里一片叫好声。
「半个对国内，一整个对三大，合情合理。」
有人附和：「说得刻薄但不能说没道理，双黄蛋确实是双黄蛋，这个事实改变不了。」
有人补充背景：「别忘了，陈凯歌那年的金棕榈，投票据说是主席团内部有分歧，最後折中方案就是并列。
郑辉2000年那个金棕榈，是评审团全票通过的，连最佳处女作和影帝都一起给了，两个金棕榈的成色完全不一样。」
也有人反驳：「双黄蛋也是金棕榈，《霸王别姬》的艺术成就不容否认，拿这个来贬低陈凯歌不太厚道。」
但这条反驳帖下面很快就被淹没了，因为有人接着说：「《霸王别姬》确实伟大，但那是1993年。从那以後陈凯歌拍了什麽？
请.访问..看最新章节！地址：《风月》《荆轲刺秦王》《无极》？《无极》大家也不是没看过。
金棕榈含金量不光看你拿奖那一刻，还得看你拿完奖之後的表现。」
这句话让讨论彻底跑偏，从金棕榈含量比较变成了对陈凯歌近年创作的鞭屍，《无极》的话题再次被翻出来反覆嘲讽。
……
媒体们当然不敢像网友那样直白地讽刺陈凯歌，陈凯歌再怎麽说也是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。
哪怕《无极》让他的声誉受损，媒体在报导他的时候依然要保持尊重。
所以，正规媒体的报导基本上都采取了中性甚至正面的基调。
例如《京城青年报》：「陈凯歌出任上海电影节评审主席，郑辉成威尼斯最年轻评委会主席。」
正文四平八稳：「陈凯歌导演担任上海国际电影节评审主席，是对中国电影节国际化进程的重要推动。
上海电影节作为中国唯一的A类国际电影节，近年来在选片质量和国际影响力上都有显着提升。
与此同时，郑辉导演受邀担任第64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主竞赛评委会主席，成为欧洲三大电影节历史上最年轻的评委会主席，这是中国导演在国际电影界地位提升的又一标志。」
这些媒体稿写得滴水不漏，既没有贬低陈凯歌，也没有过度吹捧郑辉，看起来是最安全的报导方式。但读者不傻，当所有媒体都在小心翼翼地平衡两个人的报导篇幅时，这种平衡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。
如果陈凯歌真的和郑辉处於同一个层次，媒体根本不需要这麽谨慎。
他们之所以要刻意强调「两位导演都很优秀」「各有各的贡献」，恰恰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，对比是残忍的。
网上有一些资深影迷，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展开讨论。
「我发现一个事，郑辉这几年破的记录太多了，多到我们都快麻木了。
最年轻的金棕榈导演、最年轻的奥斯卡最佳导演、最年轻的奥斯卡影帝…现在又来了个最年轻的三大评委会主席。
他才二十七岁啊，後面的路还长着呢。」
「你们说，有没有一种可能，再过个十几年，比如郑辉四十岁的时候，或者等他三金满贯的时候。
三大电影节为了『表彰』他过去的成就，也为了让他别再下场跟年轻人抢奖了，会提前给他颁个终身成就奖？」
这个看似玩笑的猜测，却引来了许多人的认同。
「卧槽，这个思路清奇！但仔细想想，还真他妈的有道理！你想想，要是他每拍一部电影都入围，都拿奖，那其他导演还玩不玩了？
直接颁个终身成就奖，把他供起来，以後他的电影就直接进荣誉展映单元，不参与评奖。这既给了他至高无上的荣誉，也给後来的导演们留了条活路。」「哈哈哈，这个『阻止他继续参赛』的说法太形象了。感觉就像奥运会，一个选手太强了，直接把这个项目取消了。」
「郑辉：我还没用力，你们怎麽就躺下了？」
……
陈凯歌没有看到这些，他不怎麽上网，也不看论坛。助理整理的媒体简报里，关於上海电影节评委主席的报导都是正面内容。
没有人会把那些刺眼的网友评论放进简报里递给他，陈红也不会让那些东西出现在他面前。
现在的陈凯歌，全部心思都在《梅兰芳》上。
这部电影他筹备了很久，剧本改了好几稿，演员阵容也是精挑细选。
黎明饰演梅兰芳，孙红雷饰演邱如白，陈红客串出演福芝芳。
关於片中孟小冬这个至关重要的角色，他在心里其实反覆盘算过好几回。
最初在翻看人物原型和资料时，他曾动过心思再去找一次范彬彬。
当年《无极》的选角风波虽然闹得不甚愉快，但陈凯歌在筹备《梅兰芳》时，通过李玉芙那边打听到了不少旧事。
李玉芙当年是梅兰芳先生的亲传弟子，在京剧界地位极高。陈凯歌为了这部戏多次登门拜访李玉芙请教梅派精要。闲聊时李玉芙无意间提起，范彬彬从2000年起就跟着她学青衣的身段和眼神，至今只要人在京城，依然会抽出时间来登门拜访，从她的身上，能看出她那些京剧功底训练没放弃，还坚持着。
据老太太讲，范彬彬不仅肯吃苦，在戏曲的领悟上也颇有灵性。
孟小冬虽然是唱余派须生的，走的是老生路数，与梅派花旦在行当上完全不同，但戏曲艺术的根底是相通的。
一个常年浸润在京剧韵律、身法、水袖和台步里的演员，到了镜头前，那种舞台的节奏感和亮相时的眼神定力，绝不是普通演员突击培训两三个月就能比拟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陈凯歌私下里也看过了范彬彬拿到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的那部《穿普拉达的女王》，以及拿坎城影后的《女人的碎片》。
范彬彬在电影里的表演，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：范彬彬现在的表演质感和银幕掌控力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演电视剧的小姑娘了。
他甚至隐隐有些後悔，当年在《无极》的时候，如果自己能退一步，没有因为激情戏的分歧闹僵，那部电影在女主角的呈现上，或许真的会完全不同。
但他拉不下脸去直接找范彬彬。
《无极》被拒的尴尬刚过去不久，陈凯歌绝不允许自己再承受一次被当面拒绝的风险。
於是，他让妻子陈红找了个由头，以投资人和制片人的身份，私下去跟范彬彬团队旁敲侧击地接触一下，探探口风。
陈红通过行业关系，和李宗明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沟通。
她没有直接提选角邀请，而是以制片人的身份聊了一下《梅兰芳》目前的筹备情况，顺便问了一句范彬彬下半年的档期。李宗明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范彬彬，范彬彬很快就猜出了背後的意思。陈红来问她的档期，问的不是闲聊，问的是孟小冬。
过了两天，李宗明回电话，说范彬彬想看一下孟小冬的人物小传和大纲。
陈红把资料传了过去，范彬彬看完之後，觉得还行。
孟小冬这个角色，是梅兰芳生命中的另一个女人，不同於福芝芳的传统贤妻，孟小冬是一个有独立人格和艺术追求的女性。
她自己也是京剧名伶，和梅兰芳是艺术上的知音，感情上的伴侣，但最终因为各种原因分开。
这个角色有戏，有层次，有发挥空间。
范彬彬问了郑辉的意见，郑辉当时在新加坡拍蝙蝠侠2，他直接说：「没必要。」
「为什麽？」范彬彬有些意外。
郑辉给她分析道：「这部戏体量很大，按照陈凯歌的拍法，在剧组里至少要磨大半年。
你刚拿了奥斯卡女配角，坎城影后在手，英文专辑在欧美榜单上的热度正盛。现在是你商业价值和国际曝光度最高的时候，把半年时间完全锁在一个年代传记片里，产出比太低。」
顿了顿，郑辉继续说道：「陈凯歌调教成熟演员其实没有太多独到之处，他习惯让演员顺着他心中的文人意象去演，容易把戏磨得太过。
但他调教新人、或者把女演员拍得漂亮，确实有一套。可你现在已经过了需要大导演把你拍得漂亮的阶段了，你的银幕形象和演技已经在国际上立住了，孟小冬这个角色就算演好了，对你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，演砸了或者电影整体叙事失衡，反倒会消耗你现在的声势。
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国内文艺片的配角，你需要的是能让你在国际舞台上继续往上走的角色。
《梅兰芳》再好，也只是一部国内电影，它不会让你的国际地位有任何提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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