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衫泡在木桶里,一时间,方才刻意不去在意的疼、倦从脚底心一路往上,爬满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,鸡皮疙瘩爬满手臂,拉过桶侧的布巾咬住,不让自己发出声响。
她不确定自己能够运功的力度范围有多大,不能预测自己运功后是否会产生对身体不可逆转的副作用,就像脚踩浮云,不知哪一片云是虚,哪一片云是实的,这令她没有安全感。
这身粗浅的功夫是她的退路。
姜衫将头靠在桶边缘,卸力,闭眼,思考,看来明日得去找温伯伯看看了。
“吱吱,姜衫姜衫,睡着了?”熟悉的声音从地板传来。
姜衫拿下布巾,换了个姿势,那被耷拉在侧边的胳膊,血迹又透出纱巾,再疲惫的身躯下,竟觉不出多少痛感,她抬起,撑着头,另一只手扒在桶边缘,往下探。
是老黑。
“没有睡,怎么样,他们说了什么?”她问。
她很早就让老黑跟紧她这位黑心爹。
老黑顺着靠在浴桶边缘的架子爬上来,与姜衫能够平视。
“你爹对那没影的刺客确实很看重,不对,应该是有点怕,他还跟那柳管事反复的说,把他那间书房围住,四周都要派人守着,还说有闲杂人靠近就,就地杀了。”
“你爹挺狠啊,那书房不就是些书画,这么宝贝吗?改日我就让弟兄们给它啃得一本不剩。”
姜衫笑,“要真这么办,这尚书府可要举办大型灭鼠仪式了,想家破鼠亡啊。”
老黑更亢奋,“那就像前几日那样,出去避避风头再回来呗,要不是祖上好几代都住这儿,老黑我早搬家了,你们这尚书府都干些吃人的勾当,真不乐意待。”
“你们人啊,日日说鼠辈鼠辈,那可太冒犯了,我们鼠族至少个个坦坦荡荡,和平共处,相互帮助的。”
姜衫带着安抚的意味,嫌弃地为自己撇清与姜府的关系,“我从不说鼠辈,一般直接说死人,可不能连带我一起怨。”
“我知道,你不一样,你老被欺负。”
姜衫语塞,这是骂她还是夸她?应该是……陈述客观事实吧。
不再插科打诨,她细问,“那之后呢,他在书房里还做了什么?”
“柳管事出去后,他就坐在那儿写东西,之后我见没干嘛了,就走了。”
书房姜淮看得最紧,连他夫人小妾送个羹汤都要让柳管事代拿进去,府上除了他和柳管事,其余都为闲杂人等,被拒之门外。
“刺客”一事后,他似乎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,竟还生出就地斩杀的话来,以前她只是觉得里面可能藏污纳垢,但为官者,谁家没有脏东西。
可现在,姜衫倒觉得没那么简单,这书房不让她进,她偏要进。
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,姜淮对“刺客”的态度证实了她的猜想,姜淮对刺客没有容忍的空间。
她在给刀铅的信中交代,让他在祖母寿辰当日乔装成下人进府,找她拿解药,有烛心这相好在,这点对他而言,并不难。
届时,他们这些“刺客”自有人帮她除得悄无声息。
“你做得很好,继续跟着他,好吃的少不得你们。”
老黑:“吱,包给我你就放心吧!没有人会在意一只拳头大的老鼠。”
说罢,它便迅速窜走了。
姜衫也起身穿衣,走回了寝屋。
这会儿萱娘已经将珠玉见吃剩半碗,留了半碗,见她过来,便说:“洗好啦,这是哪家摊子的菜,还挺好吃的,改日我也买给书容尝尝。”
说到这儿,她又闭口,再补充道:“也是,书容病着,这东西油腻,她估摸也吃不了,你来,你吃,还剩半碗呢。”
“我吃过啦,萱娘你喜欢便都吃了,那摊子是遛着满城跑的,我也不晓得人家明日后天会在哪儿。”姜衫的落寞一闪而过,坐到萱娘身侧,给自己倒了杯水喝。
“对了,”萱娘像是刚想起什么,她把桌上打开的盒子推给姜衫,“这是姜薇身边的丫鬟烛心拿过来的,说是知道你在抄经,怕你少了本子,特意从库里拨过来的。”
“一开始我还不信那边会有这个好心,那烛心就说,你在火场受了惊,又被问责,大爷让赏点儿东西安慰安慰,大娘子怕大爷怪罪,这才送点儿东西来,唉,好歹送点钱呐。”
姜衫看着盒子里几本精美的新册子,并没有上手去拿,而是直接合上盖子。
她心里存疑,别说她那爹会有这心思了,就算有,大娘子又怎么会真去做,毕竟做与不做,以姜衫的身份,大娘子都料定她不会往外说。
烛心?
让烛心过来送?
这更是不对劲。
姜薇又生了什么折磨她的新点子。
萱娘又说要留下来照顾姜衫,说她还病着,胳膊的伤照顾不好就得发烧发热,她必须左右陪着顾着才放心。
姜衫好说歹说才把萱娘劝回她屋里,她总不能一直用迷香。
待萱娘走后,姜衫才又打开那盒子,把册子拿出来,共四本。
她翻开了。
翻开那一刻,白色的粉末随着动作扬起,落在她的手上,下一刻,从窗外飞过来一摊的飞蛾,朝着冲她过来。
姜衫起身退了一步,将书册扔地上,但那飞蛾分成两拨,一拨扑向地上,一拨往她手上来。
手被啃噬了几下,粉对肌肤的额作用加上蛾虫的啃噬,令她的手又疼又痒,姜衫抬手扬了几下。
“别乱动啊,这味道,这味道真好闻,我要躺在上边滚。”飞蛾道。
姜衫快走到镜匣前,迅速抽出一瓶药膏,抹在手上,那飞蛾忽地停了下来,就像手前被隔了一道隐形的墙。
“怎么这么刺鼻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姜衫举着药粉的瓶子,回答:“这是红椒粉和蒜粉混了点窖泥的药膏,对你们不会有害,但你们刚刚说的那个药粉,再吸你们可就没命了。”
“什么?快,大家伙都快离远点儿。”
“不对,你听得懂,你在跟我们讲话?”飞蛾问。
姜衫点头,她瞥了眼地上的册子,心思又暗了几分,“有人要害我,你们就是她手上的刀,听我的话,我能让你们恢复。”
“听!我们听!”
姜衫坐下,将那药膏分出一些,怼在一块手帕上,这本是先前扮丑的东西,没曾想还能用上。
她滴了一滴水上去,又从匣子里拿出石膏粉和金创粉,按比例摇出一些混进去,将手帕揉再一块儿,让东西混合充分,沾在手帕上。
“可能会有点难闻,”她摊开手帕,“但能让你们不会沉溺于那引蛾粉。”
那些飞蛾听这前头那支的命令,盘踞起来扑向手帕。
清醒后,那飞蛾问她:“是谁又想害我们,我们本来命就不长啊。”
“想报复吗?”
飞蛾:“要!我带弟兄们啄死她!”
姜衫心底生了一计,她大致能猜到姜薇他们的计谋,那她便将计就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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