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爷子一看到她瞄准自己胡子,脸皮都觉得痛了。
他太了解这个熊孩子了。
从小到大,这小孩对别人的头发和胡子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兴趣,像猫见了逗猫棒,不碰两下就浑身难受。
他留胡子是为了被她揪掉的吗?
“没大没小。”沈老先生手掌宽大而干燥,抬手轻轻拍在她额头上停了瞬,有种说不清的亲昵,“下去吧。”
“谢谢爷爷。”沈衣露了个笑脸,道了声谢,提起裙摆轻盈跑开。
沈老先生盯着她离开的背影,情不自禁抬手,摸了摸自己被骂丑的胡子。
他怀疑人生地沉思。
难不成自己的胡子,真的很丑?
……
“她胆子真大。”索菲亚在下面无聊坐着,瞥见好友一把揪住这个宴会主人的胡子的时候,眼睛不受控制飞快地眨了眨,由衷地说,“不仅口无遮拦,还喜欢动手动脚。”
“那又怎么了?”鸢尾不明所以:“自家爷爷,她怕什么?”
“不一样哦。”索菲亚软声反驳。
“……长辈的面子是比天大的,尤其是这种正式场合,”索菲亚看着沈老爷子被揪了胡子还笑成那样,托着腮,得出一个让她有点羡慕的结论:“这个家族的家庭氛围看着很不错。”
“你们原来是一家人呀,小衣。”索菲亚抬眼,看向刚跑回来的沈衣,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:“竟然不提前告诉我。”
索菲亚语气里的抱怨半真半假。
她其实不在乎沈衣提不提前告不告诉自己。
反正结果最重要。
自己来这个国家,能交到个这么有用的朋友,简直是意外之喜。
索菲亚认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有限。
要把这些花在值得交往的人身上。
沈衣是那个有价值的人。
赵淑敏还在思考该怎么平衡自己好友身份这件事。
沈衣是沈闻祂妹妹这个事实,她并没有完全消化。
比起二人的各种考量,鸢尾就没有这些顾虑了。
“这里是你家呀?”
“你家开的宴会你不告诉我们,好过分的,小衣。”她嘟嘟囔囔抱怨。
“你们也没问呀。”沈衣回答地诚恳,还不忘在同伴们面前邀功,“而且我可是直接过来找你们的,我家里人那边我都没有多待。”
提起家人这个话题,赵淑敏抬眼瞄了一下沈闻祂的方向。
对上他冷冷的视线,赶紧让沈衣护在自己身前,赵淑敏语速飞快地警觉:
“你看,他在瞪我们呢小衣。”
沈衣顺着视线看过去。
果不其然,沈闻祂正站在不远处,目光扫过她们这桌,脸上的表情介于冷漠和不爽之间。
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被发现,沈闻祂又控制不住瞪了她们一眼,唇角抿紧,怨气很重,活像是喜欢的人被抢走了。
而事实上,也差不多——
他妹妹被被人从旁边拐走了。
拐走的就是赵淑敏那一桌的人。
“小衣你看,”赵淑敏对上他冷冰冰的视线,赶紧告状:“他又瞪我们!”
沈衣:“……”
“她怎么又和那几个人凑一起了。”沈闻祂极力克制着做出不理智行为的冲动,眸光有点沉。
放着满桌的亲人不要,跑去跟她们挤一块。
为什么?
他言辞有点尖锐,冷笑:“她们这些废物能有什么用处?”
“宝贝,”温雅对女儿能找到朋友这件事一直是喜闻乐见的,她轻轻抿了一小口酒,“朋友并不一定要有用才存在。”
沈之昭嘴角轻轻扯了下。
他也不满,可沈之昭并不会表现出来,而是在一旁柔声指出另外的问题所在,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。
“但是妈妈,那个粉色衣服的女孩和小衣是同事,两人平时经常约着一起逃学做任务。”
他和沈如许早就把沈衣身边的同事全部研究了一遍。
最后,两人得出结论:鸢尾是个好杀手,却是个逃学惯犯。
提及有关孩子学习教育这方面的问题,温雅原本的从容消失不见,绞了下手,有点焦虑。
她能理解每个孩子十几岁都会有叛逆期。
理智也告诉她,自己应该尊重孩子,给她自由。
然而感性却让她想把所有可能带坏女儿的因素全部清除。
尤其是影响她孩子成绩的人,他们就不该存在。
但女儿的社交问题也很重要。
杀了可就没有朋友了。
温雅的理智和感性在脑子里打了几个回合,最终理智以微弱的优势胜出,选择退一步:
她决定亲自去看看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?”温雅走上前来,一只手搭在沈衣肩上,笑容带着天然的亲和力:“可以让我听听吗?
赵淑敏抬头。
看到这个和沈闻祂完全不是一个物种的温婉女人。
她无形中松了口气,“阿姨好。”
“我们刚才在聊小衣的事情。”鸢尾有什么说什么,她诚实道:“索菲亚刚才问她为什么想不开当保镖。”
沈衣插嘴:“这是我接的任务,我没有想不开。”
“这样吗?”
温雅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,“如果是任务的话,接了就一定要完成的。”
就算是杀手也有职业操守。
“对了,妈妈,”沈衣突然想起什么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,郑重:“我今天晚上打架,我的裙子没有弄破,也没有弄脏。”
温雅这才知道她原来和人打了一架。
“好棒,”她惊讶地打量着女儿,当下将人一把搂进怀里,手臂收紧,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,毫不犹豫地夸赞:“进步的这么快,不愧是妈妈的宝贝。”
温雅评判杀手手法的标准格外简单,就是足够干净利落,衣不沾血。
为此她嘱咐过沈衣很多次这个问题。
显然女儿听进去了,并且完成的足够优秀。
鸢尾见此一幕,轻轻羡慕地抿了抿唇角。
能从事地下行业的人,普遍都是童年不幸福,家庭不完整的。
“阿姨,我今天也参与了,也没有弄脏裙子。”鸢尾小声道。
“啊,”温雅当下转头看她,意识到这个女孩想表达什么后,眼尾漾起了笑意,同样温柔:“那你也很棒哦。”
被夸了。
鸢尾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往上翘了翘。
她这个人只要有人接话茬,就会喋喋不休起来的。
“其实小衣身手比我好太多了,不过我也会努力的。”
“未来我的目标就是成为像是报丧鸟前辈那样的存在。”
从孩子嘴里听到这个熟悉的代号,温雅原本笑着的表情出现了瞬异色。
她莞尔:“你喜欢她?”
“确切地说我崇拜她。”鸢尾诚实回答。
谁会不慕强呢?
她从入行就一直在追随这位前辈的影子了。
每次组织一拿对方当对照组时,鸢尾都是听得最认真的一个。
对报丧鸟她何止是崇拜,简直是脑残粉级别的存在。
温雅被夸后笑容加深了几分,柔声:“可她现在已经金盆洗手,不会再随便杀人了哦。”
赵淑敏听着这段地狱对话,在旁边强行微笑着,眼里的光已经死了。
已经不会随便杀人了吗?
那这位传奇杀手随便起来什么样子,她简直不敢想。
主桌那边,沈之昭原本都在等着妈妈把人带回来了。
按照他的预判,温雅过去聊两句,就会把沈衣领回来。
毕竟妈妈对沈衣的交友一向把关很严。
结果温雅明显是聊美了,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,她先是笑得眉眼弯弯,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,还顺手接过了鸢尾递来的一块小饼干。
“……”
沈之昭嘴角那个温和的微笑,彻底消失不见。
一桌子的男人们开始面面相觑。
“妈妈和妹妹,还会回来吃饭吗?”沈寻冷不丁问。
“还吃?”沈如许按住弟弟额头,趁机欺负他,“人人留不住,妹妹和妈妈也走了,都是你的错。”
他们现在是典型的——妹与妈皆失。
“可是,”沈寻指出,“我们过去不就好了?”
山不就我我就山这个道理,
不是很简单吗?
沈闻祂是现场唯一一个行动派,直接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站起来,走了过去。
……
另一边,索菲亚也打算正式向沈衣她们摊牌。
她不认为自己的朋友足够了解自己。
她们或许知道自己是大小姐。
但她们清楚自己的家族在欧洲有多大的分量吗?
人与人之间想深交就必须摆出自己的筹码,索菲亚深谙这个道理。
毕竟和沈衣鸢尾相处的时候,大小姐做派摆习惯了,一瞬间收不来,少女微微扬起下巴,口吻都变得像只翘尾巴的鸟,有点洋洋得意:
“小衣,我假设你知道我的爸爸是谁?”
“我告诉你哦,我的爸爸,”她郑重其事:“超级——”
“费尔南多小姐。”
突然,一道声音从她面前响起,字句清晰。
索菲亚的话被拦腰截断,抬眼看过去。
沈闻祂站在不远处,轻轻弯了弯唇角,言语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和咄咄逼人:
“我假设你也知道我是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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