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出惊人。
李见微表情不变,皮笑肉不笑:“你在说什么鬼话呢?沈衣。”
话是这样说,他反手关锁上了办公室的门,折身,面无表情看着沈衣。
“我确实有组织的最高权限,你今天想离开随时都能走,”他警告:“沈衣,仅限今天。”
“不要转移话题,”沈衣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仰头,好奇问:“我猜对了吗?李见微。”
“……”
长久的沉默。
李见微好笑:“你这个年纪最爱幻想的时候,中二病还没过?”
他站起身来,抄兜,“我哪里来的这么大能力?”
沈衣道:“我也好奇这一点,你怎么做到掌控一个组织的?”
又是怎么做到瞒天过海,把首领换人的呢?
况且,一个组织的首领这么无能吗?竟然能窝囊到被一个小孩杀了的?
他的其他部下、元老人物,都没有反应?
一切都格外不合理。
沈衣随口一猜,想看看李见微什么反应。
现如今李见微的反应,反倒是证实了她的猜测。
李见微眯了眯眼,“你想象力还挺不错的,沈衣。”
“一般一般吧。”沈衣反应很平静。
李见微坐在她对面,翘起二郎腿,见她一脸笃定这就是真相的表情,也懒得否认了。
总归明天过后。
一切尘归尘土归土。
“你知道吗?沈衣,我知道归档那边很看重你,所以之前就突发奇想,想来见见你。”
他最开始发现自己两个员工跑去逮捕一个杀手时,是有点不以为然的。
直到翻阅归档资料后,发觉这个代号格桑花的杀手,和归档的老板接触异常频繁。
归档这种地方和阙一样,上下级分明,一个杀手能频繁和老板见面,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。
李见微为了确保他们这次逮捕任务万无一失,直接找上了陈余和飒飒。
哪成想这两个废物,竟然会维护一个杀手。
后来的事情,就逐渐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“你似乎很喜欢抓归档的杀手,为什么?我听飒飒说,是因为他们的老师和归档组织有仇。”
“如果你才是他们真正的老师的话…你针对归档的原因是什么?”沈衣陷入头脑风暴当中:“我记得你之前告诉我说,你的父母是在归档工作,然后外出执行任务时,不幸丧命的……”
沈衣之前信了他的鬼话。
还尝试着思考,李见微对归档的仇恨不会就来源于父母身亡后,对恶势力的痛恨吧?
可是想想,还是不对。
他和自己聊天,对自己没有恶意,连同提起归档没有太多的恨意。
反倒是对阙这个组织格外愤恨。
那么,由此可得。
他父母极大可能是死在阙组织手里的。
但沈衣还是觉得怪。
她总觉得李见微第一次见面时的话是在忽悠自己。
“你之前的话是骗我的吧,你父母根本就没有在归档工作过,你和归档也没有仇。”沈衣定定看着他:“但你绝对和阙组织有仇。”
他提起阙的时候,表情里的憎恨藏都藏不住。
或者说自己在他眼里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二逼,他连藏都懒得藏。
沈衣歪头,“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掌控这个组织的呢?”
李见微到现在,满打满算也不到三十岁的年纪,这么年轻,怎么做到的?
李见微半开玩笑:“因为我从小被人带进来,在阙组织做事情了。”
“我很了解这里,十几岁的年纪也不小了,仔细谋划着篡位杀了首领也不是不可能吧?”
“……”沈衣观察着他的神色。
又撒谎。
沈衣冷不丁:“所以你父母是被阙杀的?你为了复仇才杀了这里的首领?”
李见微表情怪异:“哈哈哈,你猜猜,你不是很聪明吗?”
沈衣看他这表情就知道,又猜错了。
沈衣的直觉在这个时候总是格外敏锐,她慢慢理思绪:“你从小就在阙组织做事情,但你不是被人带进来的。”
“你是本来就属于这里,你们一家子都是阙组队的人吧?”
李见微被她的敏锐惊了一下:“真聪明呢。”
还真猜对了。
沈衣心底骂了一声。
这个死阴比,第一次见面就忽悠她什么“父母是归档的人员”
沈衣最开始还真傻乎乎的信了。
如果不是在这里待久了,天天去骚扰他,察觉到这个组织的运行几乎和需要请示李见微,沈衣还真发觉不了什么奇怪的地方。
“我还是有点不理解,一个组织的首领竟然能蠢到被一个小孩杀了,他不防备你的吗?”沈衣试图找出不合理的地方。
李见微欠嗖嗖的:“说不定他是看我长得可爱呢。”
沈衣没理会他的耍宝:“飒飒说,你从小就跟在首领身边。”
从小。
沈思归身边可没有什么从小就跟着人物存在。
她叔叔和她爸爸一样,身边甚至不会被允许有什么长期存在的人或物。
这对一个首领来讲是格外危险的不定因素。
李见微是怎么做到从小跟在一个首领身边的?
排除掉不合理的选项,沈衣只能想到最基础的一点:
“阙组织真正的前任首领,”沈衣一字一句,“是你的亲生父亲对吗?”
空气弥漫着沉默。
李见微笑笑,承认了:“嗯。”
还真猜对了。
“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吧。”沈衣都猜到这个份上了,李见微也不介意再告诉她点自己的事情,反正明天过后,一切就都不怎么重要了。
“我爸爸是被我杀死的,在我十四岁那年,哈哈哈。”
沈衣:“……”
靠。
又是一个神经病。
她脊背绷紧,盯着自己,警惕的像是随时会跑掉的猫。
李见微道:“怎么?你似乎很害怕我?”
沈衣放松了下身子,匪夷所思地咬着唇角:“……为什么我遇到的人都是神经病,我身边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?”
李见微:“你家神经病很多?”
沈衣严肃:“非常多。”
李见微噗嗤笑了两声:“放心,我又不是什么杀人魔。”
“他杀了我母亲,我就杀了他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
“……”沈衣听得都有点想戴上痛苦面具了。
她一直以为只有反派才该有个不幸的童年,没想到主角团里面也有这种角色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:“但你好像并不怀念你父母?”
提起父母,他比起怀念更多的是厌恶。
李见微笑容淡了一点:“我的母亲是个好人,因为爱情,义无反顾试图拯救我父亲那种无药可救的男人。”
“最后她死得很惨。”
沈衣抬眼:“难怪你一直跟我强调什么好孩子不该和坏人为伍。”
合着是从他父母那里吸取的经验。
她认真指出他的漏洞,“你杀你父亲的时候才十四岁,你杀了他,那些跟着你父亲几十年的老东西,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听你的?你一个小孩,又怎么镇得住场子的?”
李见微尝了一口盘子里面的布丁,弯了弯眼睛:
“我父亲这个人很多疑,从不信任任何人,阙组织所有重要的情报,客户的资料、交易的记录、各势力的把柄,全部储存在一个地方。”
他笑眯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这里。”
沈衣愣住了。
“他没有存在电脑里,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介质,但他相信我。”李见微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弧度,“因为我是他儿子,我记忆力很好,所有情报,扫一遍就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。”
所以他父亲死后,阙组织那群老东西没有杀他。
而是也利用起来了他。
李见微十几岁时计划了很久,杀了他那个该死的父亲。
他以为他可以奔赴光明。
结果没想到……
柳暗花明又一暗。
“他们把我关起来,当作一个会呼吸的服务器。”李见微笑嘻嘻的,“每天有人来查询,我是组织里面很乖很好用的工具人。”
昏昏沉沉,没有任何自我。
李见微扯了扯嘴角,“后来我学会了给数据时给的慢一点,漏一点。”
他开始慢慢筛选,哪些情报可以给,哪些人可以利用。
“我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,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换掉。”李见微说,“扶持一个傀儡当明面上的首领,自己躲在暗处,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,整个组织的权限已经全在我手上了。”
聊了这么多,男人目前情绪很高,拍拍手,“好了,小杀手,探究我秘密的这个游戏到此为止了。”
“明天各方势力入场,你不想死我劝你赶紧走,趁我现在还没锁死这个地方,今晚过后,你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“那我朋友怎么办?”
沈衣看着他。
“飒飒还有陈余吗?”李见微声音冷淡,“你觉得我可能单独放他们走吗?”
他对阙组织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感情。
李见微之前一直到处派人去招惹归档的人。
这不是因为仇恨。
只是想借一下这个势力的手来清理阙。
没办法,这种秩序混乱的地方,杀手是最顶用的了。
如果归档从不接地下势力的单子,他都想去归档激情下单了。
没什么烦恼是跟杀手下单解决不了的。
如果有,
那可以再多来几单。
让李见微有点没料到的是,这次归档竟然派了将近一半的人入场。
怎么?
他这个地方,灭归档的满门了?还是劫他们生意了?
不过那样也好。
应该也没有比杀手更懂怎么灭门的了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?想拖着所有人去死?”
李见微耸肩:“是啊。看不出来吗?”
“我恨这个地方,我恨这里所有人。”
“我等很久了,沈衣。”
沈衣其实不怎么想倾听他的复仇计划,她尝试着和他打商量,“李见微,你如果没有死成的话,活下来以后能不能不要暴露有关于我家里的事情?”
“……”
“你还真没有一点同情心啊。”李见微原本糟糕的心情,再次被她直言快语整破防了:“我都要死了,你不能为我惋惜一下吗?”
“那你想死吗?”沈衣托腮,睁着眼睛。
“没人会想死吧。”李见微道。
“那你干嘛还不跑。”
“我跑得掉吗?”李见微伸出手还是忍不住把她那西兰花造型给揉乱了,嗤笑了一声:“沈衣,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我的吗?我想跑就能跑的?”
沈衣眉头都挑高了:“所以明天会有哪些组织到场,你知道吗?”
“目前可以确定的是,政府那边会派些人来销毁一些资料,其中归档的人数量最多,其他的组织我没去细数,灭我们据点绰绰有余。”
“不想死在流弹下就赶紧跑吧。”李见微伸出手掐了下她脸,“我会派人把你送出去,你按照路线走,可以避开大部分的交火区,感谢我吧,西兰花。”
话落。
被沈衣一脚毫不留情踹倒在地上。
李见微:“……”
“嘶。”他疼的呻吟了一下:“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尊老爱幼。”
沈衣:“再掐我杀了你。”
李见微低低笑了两声。
沈衣不打算管他。
两人顶多算相处的不错,但她和谁都能相处的不错。
想拉着阙组织一起去死,这是李见微的决定。
她管不了。
归档占多数人的情况下,明天就算所有人的天都塌了,她的天都塌不了。
沈衣走的果断,没有回头的意思。
门大敞着,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“这么不领情吗?”李见微低声说了一句,有点不满地想。
他明明是真的挺喜欢她的啊。
这点喜欢无关风月。
李见微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横冲直撞,让人印象深刻的人。
*
出了李见微办公室,沈衣打开手机看到了好几个来自大哥的视频电话。
她接了。
沈衣第一时间滑跪认错:“我不是故意不接你视频电话的,我有事情。”
“明天应该就能回家了,别告诉爸爸妈妈,求求你。”
她双手合十。
沈之昭微微弯了下嘴角,盯着她的头型一直在看,平静:“沈衣,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头发颜色染回去?”
“我才刚染的。”沈衣不爱和他聊这个话题,“我还没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呢,为什么要染回去?”
她都准备回沈家晃一圈给她爷爷瞧瞧看。
“惊喜……”沈之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:“你就这么喜欢给人惊喜吗?妹妹?”
他轻轻喟叹一声:“那我明天也给你个惊喜吧,小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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