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飞走了之后,二大妈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仔细端详。
“秀兰,这都是些啥?你给我讲讲。”
王秀兰指着东西一样样介绍:
“这是干蘑菇,山里采的,炖鸡炖肉都香。”
“这是干木耳,泡发了凉拌或者炒鸡蛋都行。”
“这是黄花菜,做汤最好。”
“这几块腊肉是我姑自己熏的,能放一年不坏。”
“鸡蛋是土鸡蛋,比城里买的有味儿。”
二大妈听得连连点头,最后目光落在那包党参上,还剩大半包:
“这党参呢?贵不贵?”
王秀兰心里一紧,面上却装作不经意:
“这个……还行吧。”
“野生的,补气最好。”
二大妈追问:
“多少钱一斤?”
王秀兰知道瞒不住,只好小声说:
“四五块吧……”
二大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:
“多少?!”
王秀兰硬着头皮说:
“野生的贵些……我姑说这东西山里也不好挖……”
二大妈脸都绿了,指着陈飞拿走的那一把:
“他那一把,少说有小半斤,那不得两三块钱?!”
王秀兰点点头,没敢吭声。
二大妈捂着心口,半天说不出话。
两三块钱啊!
够买多少猪肉了!
心疼啊!
就……就这么被陈飞那小子抓走了?
她想追出去要回来,可人都走没影了。
不过……
东西都送出去了,哪有往回要的道理?
她咬着牙,把那包党参翻过来覆过去地看,最后偷偷摸摸抽出一根,塞进自己兜里。
“这根留着,给你爸补补身子。”
王秀兰看见了,没说话。
反正……少一根总比少一把强。
贾张氏站在旁边,从头看到尾,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。
她本来只是帮二大妈站个台,结果呢?
八双鞋搭进去了!
那党参,那蘑菇,她一根毛都没捞着,还得回去做八双鞋!
她撇撇嘴,嘟囔道:
“我这是招谁惹谁了……”
说着,她眼珠子一转,趁人不注意,也伸手从包袱里抓了一把蘑菇,飞快地塞进自己兜里。
反正二大妈家东西多,少一把也看不出来。
自己好歹也帮她们家说话了,拿点蘑菇怎么了?
她揣着蘑菇,溜溜达达往回走,心里还在感叹。
陈飞那小子,是真厉害啊。
二大妈家的便宜都敢占,还能占得这么理直气壮。
不服不行。
等人都散了,院里几个邻居还在议论。
“哎,你们说,陈飞拿党参的时候,王秀兰怎么不拦着?”
“是啊,她不是认识吗?怎么就让他拿走了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兴许是不好意思吧?”
有人压低声音:
“你们说,会不会是……王秀兰故意的?”
“故意的?为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我觉得这事儿有点怪。”
旁边一个大妈摆摆手:
“行了行了,别瞎猜。”
“王秀兰都怀孕了,陈飞还能干什么?”
众人想想也对,便不再议论,各自散了。
……
陈飞家。
秦京茹看着陈飞掏出来的党参和蘑菇,眼睛都直了:
“哥,你真拿回来了?”
陈飞往藤椅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:
“那当然。”
“不拿白不拿。”
秦京茹凑过来,拿起党参闻了闻,又仔细看了看:
“这可是好东西,野生的,一斤得四五块呢。”
“你这一把,少说有小半斤。”
陈飞点点头:
“我知道。”
秦京茹有些担心:
“哥,这样……不太好吧?”
“二大妈知道了得多心疼?”
陈飞笑了:
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
“你还要教王秀兰缝纫机呢,就当是学费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眯着眼说:
“再说了,王秀兰那丫头,装大户充面子,我不吃她,谁吃她?”
秦京茹听不太懂,但见自己男人说得理直气壮,也就不再多问。
她把党参和蘑菇收好,又问:
“哥,明天回娘家,东西准备好了没?”
陈飞点点头:
“早准备好了。”
他起身从柜子里往外拿东西。
五斤猪肉,肥瘦相间。
十斤白面,细白如雪。
一网兜鸡蛋,少说有二三十个。
还有一块五斤重的牛肉,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。
秦京茹看着这些东西,眼睛都亮了:
“哥,你啥时候买的?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陈飞笑了笑:
“早就备下了。这不过年嘛,给爸妈带点好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不过明天咱们当天去当天回。”
“你身子要紧,不能累着。”
“主要是给爸妈捎点东西,看看他们就回来,先说好了,不许往回拿东西。”
秦京茹见说点点头,不过心里暖烘烘的。
她知道自己男人心疼她。
两人把东西归拢好,又商量了明天的行程。
窗外,夜色渐浓,远处的炮仗声断断续续地响着。
秦京茹靠在陈飞肩头,小声说:
“哥,你真好。”
陈飞揽着她,笑了笑:
“傻话。不对你好对谁好?”
屋里暖烘烘的,收音机里播着样板戏,唱腔高亢嘹亮。
窗外的烟花时不时炸开,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洒在两人身上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陈飞就拉着秦京茹出了门。
“哥,这么早去哪儿啊?”
秦京茹还迷迷糊糊的。
陈飞笑笑: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走到胡同口,到了正阳门,便看见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
车旁站着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,三十来岁,长得憨厚,见他们过来,笑着迎上来:
“是陈飞同志吧?”
“陈姐让我送你们一趟。”
“我姓周,叫我小周就行。”
秦京茹愣住了。
她看看那车,又看看那小周,再看看陈飞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哥……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陈飞拍拍她肩膀:
“陈姐帮忙安排的。”
“上车吧。”
秦京茹这才回过神来,小心翼翼地往车边挪。
她长这么大,别说坐了,连这么近看吉普车都是头一回。
那绿漆皮,那大轮胎,那锃亮的车灯,在晨光里闪着光,跟画报上似的。
她伸手想摸摸车门,又缩回来,生怕给人家摸坏了。
小周笑着说:
“这车皮实呢,没事,上车吧。”
秦京茹这才拉开门,坐进后座,屁股只敢挨着半边座位。
腰板挺得直直的,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敢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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