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光天站在原地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等陈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他才狠狠啐了一口：
“呸！五百块钱奖金，就给媳妇十五块钱？这叫对媳妇好？”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，像是要寻求认同：
“你们说说，这像话吗？”
“我刘光天一个月工资八十五，全交给秀兰，自己就留五毛钱买烟抽！”
旁边几个工友面面相觑。
有人小声说：
“光天，话不能这么说，陈飞那十五块钱是伙食费，不算奖金。”
“对啊，奖金是奖金，伙食费是伙食费，两码事。”
“再说了，人家陈飞以前就给三块，现在涨到十五块了，这不是进步吗？”
刘光天气得直瞪眼：
“你们这是帮他说话？”
“他那是装大尾巴狼，有本事他每个月都给秦京茹十五块钱，那我才服他！”
一个年长些的工人拍拍他肩膀：
“光天啊，怎么说你好呢。”
把钱都给媳妇了，自己就留五毛钱？
这是疼媳妇疼大劲了吧。
以后有苦头吃了。
“刘光天！”
就在这个时候，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抬头，看见易中海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拿着一把卡簧钳，那把正是之前冶金部拿走的那种。
“一大爷？”刘光天愣了一下。
易中海走过来，把那把钳子递给他：
“你看清楚，这是陈飞改良的那把。”
“我拆解过，研究过，里面的门道，我都摸清楚了。”
刘光天接过钳子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“一大爷，您这是……”
“教你做。”
易中海说得直接：
“这是咱们厂的重点项目，以后要成立分厂，批量生产。”
“你作为车间骨干，这技术必须学会。”
刘光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：
“一大爷，我不想学他的东西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……他凭什么让我学他的？”
刘光天梗着脖子：
“我不借他的光！”
易中海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把钳子收了回去，语气沉了下来：
“刘光天，你以为这是陈飞的东西？”
“这是厂里的东西。这是国家的东西。”
“冶金部开会讨论，决定依托咱们厂成立分厂，把这项技术推广到全国。”
“这不是他陈飞一个人的荣誉，是咱们全厂的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，直视着刘光天的眼睛：
“你现在不学，等分厂建起来，别人都上手了，你还在原地踏步。”
“到时候，你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刘光天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跟陈飞不对付。”
易中海的语气缓了缓：
“可这技术，你不学，吃亏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不是要疼媳妇吗？媳妇跟着你，你总不能让她跟着你一辈子，连点盼头都没有吧？”
刘光天抬起头，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起王秀兰昨晚看他的眼神，想起她攥着那个旧布包时的紧张。
他想起她说“咱俩往后还要生孩子，养孩子，处处都要花钱”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钳子接了过来：
“……我学。”
易中海点点头，没再多说。
刘光天看了一眼陈飞走远的方向，陈飞，我早晚有一天让你仰视我，让你学我做的东西。
咱们走着瞧。
……
厂门口。
陈飞推着自行车，秦京茹侧坐在后座，搂着他的腰。
“哥，咱去哪儿吃？”秦京茹问。
陈飞想了想：
“老莫，去过没？”
秦京茹愣了一下：“老莫？那是哪儿？”
“莫斯科餐厅。”
陈飞说得随意：
“西餐，红菜汤，罐焖牛肉，听说不错。”
秦京茹的眼睛瞪得溜圆：
“西……西餐？那得多少钱？”
“放心，今天咱们有五百块。”
陈飞蹬上车子：
“钱嘛，花了再赚。”
秦京茹搂紧他的腰，脸贴在他后背上，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。
五百块呢，吃一顿能花多少？
再说了，跟着自己男人，吃什么都香。
……
吃完饭，回家的路上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陈飞骑着车，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。
五百块钱奖金，加上街道奖励的钱，再加上之前攒的。
该置办点大件了。
三转一响，自行车有了。
手表，缝纫机和收音机还没有。
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，不然总有人来借钱。
这钱借不借都要得罪人，不如买点东西，堵住别人的嘴。
再说了，买了大件，自己也可以更好的装穷啊。
而且快过年了，家里添个大件，秦京茹脸上有光，他脸上也有光。
他正想着，车拐进了胡同。
一眼就看见何大清蹲在院门口，手里拿着个大茶缸子，正跟阎埠贵闲聊。
“何叔！”陈飞停下车子，冲他招手。
何大清抬起头，看见是陈飞，咧嘴笑了：
“哟，陈飞回来了？今儿不是去厂里领工资吗？怎么这么晚？”
陈飞从兜里摸出一包烟，顺手扔过去：
“接着。”
何大清手忙脚乱接住，低头一看。
大前门，整包的。
他眼睛都直了：
“这……这是给我的？”
“嗯。”陈飞停好车，“明天跟我出去一趟，帮个忙。”
何大清把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确认是整包的，才小心翼翼揣进兜里：
“什么事，你说！”
“陪我去买台缝纫机。”陈飞说得平常。
何大清愣住了。
缝纫机？
那是大件，一百多块呢！
他眨巴眨巴眼睛，上下打量着陈飞：
“陈飞，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陈飞从怀里掏出那份冶金部的证书，递过去。
何大清接过来，就着路灯的亮光看了几眼，嘴慢慢张大了。
“……冶金工业部……技术革新奖……五百元奖金……”
他的手抖了一下，证书差点掉地上。
“陈飞，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满脸的不可思议：
“你天天在院里待着，抽空去了一趟厂子，就……就拿回来五百块？”
陈飞点点头，把证书收回来：
“嗯，顺手的事。”
何大清愣了好一会儿，才把嘴巴合上。
他忽然觉得，刚才那包大前门，有点烫手。
五百块钱的奖励，一包烟算什么？
“行！明天我跟你去！”
他拍着胸脯保证：
“什么时候都行，你说话！”
陈飞点点头，正要推车进院，忽然又停下脚步。
他回过头，看着何大清，话锋一转：
“对了何叔，明天你借我三十块钱。”
何大清又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有五百吗？怎么还找我借？”
陈飞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点老谋深算的味道：
“这，你就不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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