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,连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赫连越也起身离席,单膝跪在侧。
苏窈窈跟着萧尘渊微微躬身,没有跪——她们是雍国使臣,不行西凉跪礼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幔帐被宫人掀开。
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女子从殿后走出来,她约莫四十出头,面容端庄,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只是那双眼睛,依旧是久居上位的威仪。
女皇,赫连昭。
苏窈窈心里暗暗赞叹。这就是女皇,从腥风血雨中杀出一条血路、坐稳这个位置几十年的女人。
她在龙椅上坐下,“平身。”
百官起身,各自归位。
女皇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鹤卿身上。那张威严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笑意,“卿儿,过来。”
鹤卿收起折扇,走上前,微微躬身,“姨母。”
女皇伸手,拍了拍他的肩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,“瘦了。脸色也不好。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?”
鹤卿笑了,“吃了。姨母让人送去的补品,我都吃了。”
“吃了还这副模样?”女皇不信,目光在他脸上又转了一圈,“过来,让姨母好好看看。”
鹤卿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女皇伸手,摸了摸他的脸,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,“这孩子,受苦了。”
鹤卿摇摇头,“不苦。”
女皇叹了口气,松开他,目光越过他,落在萧尘渊和苏窈窈身上,“听说你带了几位客人?”
鹤卿侧身,让出身后的萧尘渊和苏窈窈,“这位是雍国来的使臣,萧公子。这位是他的夫人,苏氏。”
萧尘渊微微颔首,算是行了礼。苏窈窈也跟着福了福身。
女皇的目光在萧尘渊脸上停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她没有追问,只是笑了笑,
“萧公子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。西凉虽是小国,却也诚心与雍国交好。来人,赐座。”
宫人搬来两把椅子,放在鹤卿席位旁边。
女皇又看向苏窈窈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忽然笑了,“这位就是你说的心上人?”
鹤卿正在喝茶,闻言呛了一下,咳得脸都红了,“姨母——”
女皇笑着看他,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,“你给哀家写的信,每一封都提她。哀家想不记得都难。”
鹤卿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。他看了苏窈窈一眼,又飞快地别过脸去,“姨母,您别说了。”
女皇笑得更欢了。“怎么?哀家说得不对?”
苏窈窈感觉身边那道气压越来越低。她偷偷看了萧尘渊一眼,那人面色如常,端着茶盏,可她分明觉得,那茶盏下一秒就要被捏碎了。
她伸手,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。萧尘渊看了她一眼,唇角微微动了动,没说话。
女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“小两口感情真好。”
她看向鹤卿,“卿儿,你的眼光不错。”
鹤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“姨母——您能不能别说了?”
女皇还在继续说,“姑娘,我们西凉不禁女子三夫四侍。你要是喜欢,把卿儿也收了吧。他虽然身子弱了点,但胜在贴心,又会做饭,又会哄人,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男人强多了。”
满殿安静了一瞬。
苏窈窈瞪大眼睛,摇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不要不要不要。”
女皇挑眉,“怎么?看不上?”
苏窈窈摆手,“不是不是。女皇陛下,我有夫君了。一个就够了。”
“一个哪够?”女皇笑了,“你看哀家,年轻的时候也有好几个。这个腻了换那个,那个腻了换这个,多有意思。”
苏窈窈摇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不用不用不用。我真的一个就够了。”
她心里想着,女皇陛下您快别说了,我感觉我今晚得死床上了……
女皇看着她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,“好好好,不勉强你。不过姑娘,我家卿儿确实不错,你要是改了主意,随时跟哀家说。”
苏窈窈连忙摆手,“不会改的。绝对不会改的。”
萧尘渊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,握着她的手松了几分。
鹤卿站在旁边,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,“姨母,您能不能别说了?”
女皇挑眉,“怎么?哀家说错了?你不是喜欢人家?”
鹤卿张了张嘴,想否认,可对上女皇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,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,“……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女皇追问,“那是哪个意思?”
鹤卿说不出话了。
女皇笑着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,“好了,不逗你了。来,哀家敬各位一杯。”众人举杯,一饮而尽。
三皇女赫连雪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,朝女皇行了礼,“母皇,儿臣备了些歌舞,为雍国使臣接风。助助兴。”
女皇点头,“准。”
赫连雪拍了拍手。
殿侧的门打开,一队舞者鱼贯而入。
个个都是年轻男子,穿着薄纱,赤足,腰系银铃,走起路来叮铃铃的。
他们走到殿中央,排成队列,开始跳舞。舞姿柔美,腰肢柔软,动作间衣袂飘飘,露出大片薄肌。
苏窈窈看了一眼,飞快地低下头。低头喝茶,茶喝完了,低头看杯子。看完了杯子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可那些舞者偏偏往她这边凑。
有一个穿红衣的舞者,身段尤其出众。他转着圈移到苏窈窈面前,腰肢一拧,手腕一翻,朝着苏窈窈抛了个媚眼。那眼神又勾又撩,像带了钩子似的。
苏窈窈浑身一僵,感觉桌下那只手握得更紧了,骨头都快被捏碎。
“夫人看得很认真。”
萧尘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淡淡的,听不出喜怒。
“夫君,我没看啊……”她是真不敢看啊……
“那人朝夫人抛了三个媚眼。夫人一个都没躲。”
萧尘渊的脸彻底黑了,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。苏窈窈吃痛,小声说,“夫君,疼。”
萧尘渊松了几分力道,却没松开,反而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,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。
苏窈窈被他踢得一愣,抬头看他。那人面无表情,端着茶盏,仿佛什么都没做。
红衣舞者又转了个圈,手里的丝巾朝苏窈窈的方向轻轻一甩,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。
苏窈窈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。
她在桌下用指甲轻轻挠了挠萧尘渊的手背,小声说,
“又不是我让他抛的。”
萧尘渊低头看着她,声音淡淡的,“夫人可以闭上眼睛。”
“我闭了看什么?”
“看为夫。”
苏窈窈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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