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说笑了。”她放下茶盏，“最尊贵的人，自然是皇上。可皇上年纪大了，民女不敢高攀。”
太子噎了一下。
他本来想说“本宫”，结果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，说皇上不是，说自己也不是，不上不下的，憋得难受。
“沈小姐真会开玩笑。”他干笑两声。
“民女不会开玩笑。”沈囡囡认真地看着他，“民女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太子看着她那张脸，看得有些痴迷，眼里带着点淫邪的意味：“姐妹俩……都是美人。本宫有福气。”
说着就想去拉沈囡囡的手，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通报。
“贵妃娘娘有赏——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。
一个大太监走进来，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，抬着两个大红箱子，箱子上系着金色的绸带，气派得很。
太子脸色微变，站起来。
沈囡囡站起来，屈膝行礼。
大太监笑眯眯地拱手：“沈小姐客气了。贵妃娘娘听闻沈家嫡女，忠义可嘉，沈家忠烈，沈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，娘娘感念沈家的功劳，特命咱家送来赏赐，以表心意。”
他挥了挥手，小太监们把箱子抬进来，打开——满满两箱绫罗绸缎、金银首饰，珠光宝气，晃得人眼晕。
“娘娘说了，”大太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“沈小姐巾帼不让须眉，为了粮草的事操劳，娘娘很是欣赏。这点小意思，不成敬意。”
沈囡囡再次行礼：“多谢贵妃娘娘厚爱，民女受之有愧。”
“沈小姐客气了。”大太监的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，落在太子身上，笑容不变，“哟，殿下也在？”
太子站起来，拱了拱手：“公公辛苦了。贵妃娘娘有心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平淡，可沈囡囡注意到，他的脸色不太好看——不是生气，是有点怪……
淑贵妃？
这个贵妃说起来也是奇女子，明明只是个教坊司的舞女，却不知道使了什么本事，把老皇帝哄得服服帖帖，圣宠不衰，
前世她只知道这个贵妃死在宫变的大火里，
她今日怎么会好端端地给她赏赐？
还有，为什么太子看见这个公公，脸色那么奇怪？
熟人不奇怪，不熟也不奇怪。可明明很熟，却装作不熟，就真的奇怪了。
沈囡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心里转了几个弯。
贵妃。太子。他们之间，到底有什么猫腻？
那公公笑着说，“过几日是宫中的赏花宴，今日前来，也是特地来给沈姑娘送帖子，贵妃娘娘说了，请沈小姐务必赏光。”说着，一副烫金的帖子就放到了沈囡囡的手中，
沈囡囡想起贺瑾之的提醒，但今天贵妃特地派人来，还顺带给她解了围……
“谢娘娘惦念，民女一定到。”
那公公又说了几句客气话，带着小太监走了。
走之前，他回头看了太子一眼，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是提醒，又像是警告。
太子站在那儿，脸色不太好。
正厅里安静下来。
太子站在原地，脸色阴晴不定。他看了看那两个大红箱子，又看了看沈囡囡，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沈小姐好本事。连贵妃娘娘都惊动了。”
沈囡囡笑了笑：“殿下说笑了。贵妃娘娘体恤沈家，跟民女可没关系。”
太子盯着她看了看，忽然往前走了两步，压低声音：“沈小姐，本宫今日来，是诚心诚意的。沈音嫁进太子府，沈家就是太子的姻亲。到时候，本宫不会亏待沈家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：“尤其是沈小姐。”
沈囡囡抬起眼，看着他那张苍白浮肿的脸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沈音是我的堂妹，她嫁进太子府，是她的福气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至于沈家，自然是忠于圣上。”
太子的脸色变了。
沈囡囡屈膝行了个礼：“殿下请回吧。下聘的事，等我兄长回来，自然会跟殿下商议。”
太子盯着她看了很久，喉结滚了又滚，最终哼了一声，甩袖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沈小姐，来日方长。”
他说完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沈囡囡站在正厅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
“来日方长？”她冷笑一声，“谁跟你来日方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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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囡囡回到梧桐院的时候，阿朝正蹲在廊下喂兔子。
兔子面前摆着一碟胡萝卜，它不吃，歪着脑袋看他。
沈囡囡走过去，弯腰把兔子捞起来抱在怀里。
兔子缩在她怀里，得意地蹬了蹬腿，还冲阿朝抖了抖耳朵。
“它跟你闹脾气呢。”她弯了弯嘴角，“你老薅它毛，它记仇。”
阿朝站起来，看着她：“太子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来下聘的，娶沈音。”
阿朝眯了眯眼，把还在沈囡囡怀里拱的兔子接了过去，
兔子挣扎，他掐着它的脖子按着，
“他看小姐了？”
“看了。”
“看了多久？”
“从头看到尾。”
身后没声音了。
沈囡囡回头，看见他站在门口，
“阿朝。”她叫他。
他抬起眼，
“你把兔子勒死了。”
他低头一看，兔子正使劲蹬腿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他松开手，兔子“呲溜”一下从阿朝的怀里蹦出去，钻进草篮子里，缩成一团，再也不出来了。
沈囡囡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又吃醋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，就是在吃醋。”
他没说话。
沈囡囡走过去，踮起脚，伸手捧住他的脸，让他看着自己。
“他看我，我又不会少块肉。”她弯了弯嘴角，“再说了，他看归看，又碰不着。”
阿朝盯着她看了两秒：“他要是碰了呢？”
“那不是还有你吗？”她戳了戳他的胸口，“你舍得让他碰我？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伸手，把她拉进怀里，抱住了。
“舍不得。”他闷闷地说。
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，弯着嘴角。
“行了，别醋了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背，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今天来了个太监，说是贵妃娘娘派来赏赐的。太子看见他，脸色不太对。”她从阿朝怀里退出来，仰着脸看他，“那个贵妃，你认识吗？”
阿朝垂下眼：“奴才不认识什么贵妃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沈囡囡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你不认识就不认识。”
她转身往屋里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阿朝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身上的秘密，我不急着知道。”她弯了弯嘴角，“等你想说的时候，再说。”
阿朝看着她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沈囡囡进屋了。
阿朝站在廊下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
将袖中的纸条撕碎，
“快了。”他说，声音轻得像风吹过，“快了。”
纸条上隐隐可以看见有一处落款，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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