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众人围聚一处吃着晚饭。
远处篝火边,太子与郡主并肩而坐,安安静静用着膳。众人远远望着这一幕,心里皆是一片暖意。
久别重逢的小未婚夫妻坐在一起,低声说着私语,暮色沉沉,晚风习习,倒为这片山野平添了几分温柔温馨。
可队伍前方,却是截然相反的一番乱象,今夜彻底乱作一团。
重伤的潘伟入夜后骤然发起高热,外伤太过严重,高烧不退,整个人还频频惊厥抽搐,把手下一众下人吓得心惊胆战、手足无措。
就在众人慌乱无措之际,前方忽然传来消息,潘家的远亲方公子赶来了。
这位方公子出身方家,是潘伟姨母一脉的亲戚,也就是众人所知的方家表公子。而他的真实身份,正是太子赵甘霖的暗卫首领 —— 影子!
方尹快步走到潘伟的马车前,俯身查看过潘伟的伤势,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如今少东家伤成这般模样,根本无法继续赶路。但我身为方家主事,见表弟落得这般境地,断然不能置之不理。”
他抬眼扫过四周,语气沉稳威严:“即刻安排方家的家丁护卫入队,帮忙维持整支队伍的秩序。谁是潘家如今的掌事?上前回话!”
“自家表弟重伤至此,你们一众下人皆有失职之罪!待到抵达高丽、面见家主,你们可想好如何交代此事?”
方尹气度不凡、气场慑人,一现身便镇住了这群早已人心涣散、如同散沙的潘家下人。
众人心里清清楚楚,眼前这位绝非寻常人物。单凭他一身气度、眼神锋芒与说话的底气,便能确定,这就是幽州府赫赫有名的方尹公子。
幽州府的世家豪绅之中,方家名气极大,本就是潘家姻亲。方尹年少时曾在京城待过数年,归乡后兴办私塾、经营商事,产业遍布各地,家底殷实、财大气粗,是幽州府实打实的望族。
平日里潘家和方家往来并不算密切,可如今潘家遭逢大变,方尹亲自赶来撑腰,显然是有意护着自家表弟。
一旁年约五十、满脸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上前,他正是潘记银楼的掌柜,也是潘伟手下的总管事。
他对着方尹连连躬身哈腰,恭敬道:“方公子!久仰大名,今日总算得见尊容!小人是潘记银楼掌柜,亦是东家手下掌事。”
“我家少东家此番不幸,进山偶遇野兽重创,实在凶险。队伍已经耽搁整整一下午,万万不能再延误行程,明日必须照常启程。”
“郎中已经诊过,少东家伤及筋骨脉络,虽无性命之忧,却迟迟昏迷不醒。我们打算赶到高丽后,寻访当地神医,为少东家医治疗伤。”
方尹微微颔首,淡淡开口:“原来如此。我并非觊觎潘家家业分毫,此番相助分文不取。但我需确认,你们此番押运的财物,是否尽数在此?”
“若还有其余财物,我便从方家调派人手护卫。我方家家丁护卫足有万人之众,护住眼下这批财物绰绰有余。若是高丽境内还需人手,我亦可即刻筹措增补。”
一众潘家下人闻言,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
方家底蕴竟如此雄厚,私家丁上万,这般势力,堪比从前已故的秦知府!
银楼掌柜当即激动得不停搓手,连忙回话:“方公子,此番随行的二百余车金银,不过是冰山一角,并非潘家全部家底!”
“大宗财物早已提前转运至高丽费城武安县!那处本就是老家主的根基之地,城中府邸宅院,皆是我潘家舅姥爷当年一手修建。”
“这么多年,老家主早已将无数金银陆续囤积在武安县城。只待日后彻底撤出幽州府,便可扎根高丽。
此地山高皇帝远,脱离大晋管辖,所有财物,便彻底归潘家私有!”
方尹眼底了然微微点头:“老家主倒是深谋远虑、步步筹算。”
“既是至亲,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。稍后我便调人手入队协助。人不宜过多,大队人马入高丽,极易引起高丽朝廷忌惮注意,只需抽调五百亲信随行即可。”
“我方家底蕴在此,若后续急需人手,不出半月一月,便可集结万人队伍驰援。”
潘家一众下人瞬间喜出望外,只觉腰杆彻底硬了。有方家这般顶级靠山坐镇,此番远赴高丽,他们自然可以横行无忌、底气十足。
安排妥当一切后,方尹转身往后队走来。
行至太子赵甘霖的马车旁,只见几名侍卫守在车边,女眷们早已入车内歇息。
赵甘霖闻声抬眸,语气平淡开口:“都安排妥当了?既已妥当,明日便随队伍,一同前往高丽。”
方尹负手而立沉声应道:“属下明白。今夜便传信回府,明日集结五百人手,随潘家队伍一同奔赴高丽。
同时传书家中,备好人手,随时待命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不远处尚未走远的潘家掌柜听得清清楚楚,眼睛瞬间发亮,兴冲冲快步奔回前队。在他心中,这位方公子,便是潘家此次绝境之中的救世主!
夜半时分,夜色深沉。
温亦诗与两名婢女睡得正沉,忽然被前队嘈杂混乱的吵闹声惊醒。
外头人声惶急,此起彼伏地大喊:“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“惊马了少东家半夜从马车上摔下来,直接摔断脖子了!”
“方公子!方公子在哪儿里!快来看看,能不能救人!”
“我们方才都已歇息,不知为何马匹突然受惊,直接将马车内的少东家甩飞出去,当场摔断脖颈!”
马车内温亦诗缓缓坐起身,看着身旁睡眼惺忪、满脸茫然的两个婢女。
她眸光微动,不知想到什么,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笑,随即坦然躺下,靠在马车榻上继续安睡。
这一夜,潘家队伍从前到后乱了整整半宿,人心惶惶风波不断。
次日清晨,旭日东升天光透亮。
几名姑娘掀开马车帘走出,便看见一身素色常服的太子赵甘霖,正带着几名侍卫守在车旁,收拾简易灶台,慢火熬煮着肉粥。
少年储君望见下车的温亦诗,抬眸看向她语声温和清淡:“远赴高丽,诗诗可愿随孤同往?”
话音刚落,王志达匆匆从前队狂奔而来,摊着手急声禀报:“殿下、郡主前方的潘伟,是真的彻底没气了!
方才一众郎中轮番查验,那人已经浑身僵硬,确确实实死透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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