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主把那一摞灵石搬出来时,桌上堆得满满当当,各色灵石混在一起,暗红的、深紫的、赤金的、灰蓝的,大大小小,块块饱满,每一块都泛着温润的光。压墟星的地脉里虽然压着那条极重的矿脉无法开采,可矿脉周边伴生的灵石品质极高,星主守了这么多年,手头攒下的好东西不少。他把灵石往桌上一推,说:“先恢复。火绒,你也来。”
火绒跑过去,帮他把灵石按人头分好。众人各拿一块,盘腿坐在宫殿侧厅里开始运功。压墟星的引力压得众人都很憋屈,可这些本地灵石和地脉同源,吸收起来极快,经脉里的灵力像干涸的河床重新灌进了水,一点一点涨回来。清澜最先恢复,脸色从苍白转回正常,归尘剑身上的光也亮了。黯跟着恢复,短刀在掌心里转了一圈,刀风比方才利了几分。阿芜、阿沐、敖征、小虎也陆续好了。霓家三姐妹同时收功,灵识探出去的距离比方才远了不少。镜灵和霓漪最后收功,碎金的光在他周身稳定地亮着。
火栗坐在最角落里,他恢复得最快,也恢复得最多。赤金色的光在他体内一层一层铺开,熔金色的瞳孔里那层黑子暗纹转得又稳又沉。他睁开眼时,整间侧厅的温度都暖了两分。
星主又让人搬来一批灵石,比方才那批还要好,用两只厚布袋装着,袋口扎得紧紧的。他把布袋推到清澜面前,说:“这个你们带走。火绒跟你们去历练。”
火绒正在收拾自己的小包袱,听到这话,手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她爸:我不走。我要陪着你。
星主声音很沉:“你在会影响我办的事情,你必须走!”
星主没再看她,继续对清澜说:“压墟星太小,没什么好东西。这些极品灵石是我攒了很多年的,剩下普通一点的我用来封印地底怪兽。”
清澜接过布袋,掂了掂,分量很沉。她看着星主,问了一句:“我们陪您办完事情一起走吧。”
星主摇了摇头,眼底掠过一丝沉定的决绝:“我要闭关。把整颗星球封起来,修炼一阵。”他顿了顿,补出真正的缘由,“压墟星底下的东西躁动不止,我借封星大阵,彻底镇稳地脉竖井。这层结界,耗空了我毕生积蓄的所有灵石,只为锁死地底脉动。”
他语气很轻,却异常清醒:“特雷迟早会来,我拦不住,只要火绒走得干净、地底巨物彻底安稳,就够了。能封多久,看造化了,不过放心,那些老家伙不会放任巨物的。”
清澜心头一震,瞬间懂了他的用意。
火绒走过来,拉住星主的袖子,仰头看着他,问:“爸,你什么时候封星?”
星主低头看着她,伸手在她头顶按了按,说:“你们走了我就封。封得住多久,看造化了。你在外面好好历练,别光顾着玩。”
火绒点头,把脸埋在他袖子上蹭了蹭。星主把她轻轻推开,说:“去吧。该走了。”
火绒背起小包袱,走到火栗旁边站好。火栗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星主一眼,没有多话,只是朝星主拱了拱手。
星主朝他摆了摆手,说:“去吧,我说过的话,你记住就行。”
众人离开宫殿时,星主站在堡门口,目送他们走远。火绒回头看了好几次,每次都被星主挥手赶回去。走到沟壑边缘时,她最后一次回头,看见星主还站在堡门口,铁灰色的长袍在风里翻了一角,人很小,很孤。
火绒把脸转回来,攥紧了小包袱的带子。
火栗走在她旁边,没有说什么,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拍,让她的肩膀刚好能碰到他的胳膊。
飞船升空,缓缓脱离大气层。
清澜从舷窗往下看。压墟星的地表正在发生变化,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膜从星主宫殿的位置向外铺开,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。那层光膜铺过沟壑,铺过岩壳,铺过整片荒原,最后把整颗铁灰色的星球裹了起来。
就在光膜彻底合拢的一瞬,整颗星球深处那股亘古躁动的竖井脉动,骤然彻底平缓、沉寂下去。
压墟星的引力场稳稳锁死,再无紊乱波动。从太空望去,压墟星变成了一颗被暗红色薄壳裹着的铁灰色珠子,安静地转着,彻底封死了地底禁忌,也彻底放空了所有防御余力。
清澜看着那颗星球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不是在防外敌。他是在镇地底。”
飞船没有立刻驶离,静静悬停在外轨道。
火绒独自坐在舷窗边,抱着膝盖,望着那颗越来越小、安静沉寂的铁灰色星球,一言不发。
良久。
火栗在她身侧坐下,看着窗外那颗被结界裹住的孤星,忽然低声开口:“我佩服你父亲。”
火绒鼻尖微涩,低头蹭了蹭膝盖,轻轻应了一声:“嗯。他守了无尽的岁月,从来没放过松。”
阿芜端来三杯温热的星草茶,轻轻放在两人手边,侧身坐下,不问、不催、不扰,只留一片安静的陪伴。
众人静静等候在轨道之上。
三天后的清晨,压墟星外围的宁静,被整片深空的威压骤然撕碎。
极远处的幽暗星域深处,一道沉肃暗红流光穿透星海,速度快得超越常规星际航行。前一瞬尚在视野尽头,下一瞬已然横亘压墟星外轨。
那是一艘无比庞大的主战星舰。
舰身通体暗赤,长度超过寻常星际战舰五倍有余,舰体甲板、舰舷、舰炮基座上,密密麻麻刻满深浅交错的古老战功纹,每一道纹路的背后,都是一颗被踏平、被征服的星辰之名。数艘精锐护卫舰分列主舰两翼,阵型肃杀,气场沉凝,将整片压墟星域半面合围。
特雷踏步虚空,自主舰舱门缓步走出。
他身着厚重暗红战甲,身形巍峨如悬空山岳,周身流淌的力量质感,与压墟星本土的地脉灵力、宇宙常规灵力全然不同。
特雷站在虚空中,他的力量根本不属于这颗星球所在的维度——那是规则、层级、压制力完全碾压的另一个维度。
他垂眸望着脚下那颗被暗红结界裹住的星球,面色冷平,无怒无躁,只有绝对的掌控。
副官的声音透过舰阵传至耳畔:“将军,目标结界已锁定。是否即刻破界登陆?”
特雷未答。
他抬手,朝着压墟星的方向,随意一挥。
那一挥轻如掸尘,像随手拂去肩头一粒微尘。
可压墟星外层那层耗尽星主毕生灵石、只为镇锁地脉的封星光膜,在这一瞬轰然裂开横贯整星的巨大缝隙。
裂纹蔓延、扩张、崩碎,无数暗红结界碎片簌簌剥落、消散于虚空。
倾尽积蓄、稳住万古地脉的顶级封星大阵,挡得住地脉暴乱、锁得住太古重物,却挡不住更高维度的绝对力量碾压。
光膜尽数破碎,压墟星全貌再次暴露在深空之下——铁灰色荒原、纵横沟壑、孤然矗立的石堡,一览无余。
特雷俯视那颗毫无抵御之力的星球,嘴角极淡地一动。
“星主,我来了。三天到了。”
声音不高,却穿透真空,落遍整颗压墟星。
荒原长风翻卷,古堡沉寂良久。
终于,厚重堡门自内缓缓开启。
星主缓步走出,铁灰长袍猎猎翻飞。他立于荒芜荒原之上,抬头仰望虚空之中那道巍峨身影,对视良久,声息沉稳,不卑不亢,落音铿锵:
“特雷将军。进来坐坐。”
(爱腐竹小说网http://www.ifzzw.c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