霎那间,一枚丈许大小,笔力苍劲古朴,一笔一划都蕴含着天地道义的金色礼字,凭空悬浮而出。
静静立在李二与吴貂司之间。
李二凝聚了十境全力的一拳,携着崩碎阵法,镇压龙脉的威势,重重砸在了这枚金色礼字之上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,没有气浪席卷的冲击波。
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,让帝王颤抖的恐怖拳力,撞在这枚看似单薄的礼字上,竟如同汇入江海的溪流,被悄无声息地化解,消融。
漫天翻涌的血气,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,缓缓平复下来,连周遭肆虐的罡风,都在此刻变得温顺。
李二瞳孔骤然一缩,周身血气瞬间紧绷,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,猛地抬眼,看向金光浮现的方向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这股力量没有半分杀意,也没有压制他的意图,只是单纯地以礼止戈,以义拦拳。
能在他十境止境的全力一拳下,轻描淡写化解攻势,还能不激起他半分血气反噬的,整个大隋,绝无仅有。
金光缓缓流转,扩散,一道身着素色青布长衫,须发半白,面容温厚慈和的老者,踏着虚空缓步而来。
他脚下无云无雾,周身无半分修为灵光外泄,既没有武夫的磅礴血气,也没有修士的灵动法力。
唯有一身清冽如泉,厚重如山的书卷气,行止间端方有度,每一步落下,都让周遭躁动的天地灵气彻底安稳下来。
老者落在李二面前数步之外,站得笔直,对着这位刚踏出止境,一拳可镇人间王朝的武夫大宗师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书院揖礼。
动作从容不迫,语气平和温润,却字字清晰,穿透了周遭残存的血气轰鸣,传入李二耳中。
“气盛武夫的拳头,当真了不得。千年以降,人间能在绝境之中踏出止境,以一己血气挣脱王朝龙脉束缚,打破天地境界壁垒的,李先生是独一份,老夫佩服。”
老者直起身,眉眼温和,目光坦然地看向李二那双带着戾气与悍然的眼睛,没有半分惧色,也没有半分谄媚,只有平等相待的敬重。
“老夫山崖书院副山主,茅小冬。”
“今日入宫,本就是为了令郎李槐在书院被世家子弟欺凌一事,想要面圣讨一个公道,不想却闹出了这般天大的动静。”
“如今阵法已破,龙脉蛰伏,吴貂司罪责难逃,李先生大仇得报在即,只是若在此地斩了朝廷命官,终究是落了下乘。”
“一来,会让令郎李槐日后在书院,被世俗非议缠身,二来,也会让大隋朝堂与李先生彻底不死不休,平白添了无尽杀业。”
茅小冬微微抬手,指向身后巍峨耸立,龙气已然微弱的大隋皇宫,语气诚恳:“老夫特意前来,并非阻拦李先生报仇,而是想请大宗师随我入宫,觐见大隋陛下。”
“今日所有恩怨,所有是非对错,咱们当着帝王的面,当着这大隋的江山社稷,明明白白,清清楚楚地算个通透。”
“道理站在谁那边,公道就归谁,不比你一拳杀了他,更能护你儿子一世安稳?”
李二站在虚空之中,周身血气缓缓收敛,玉色光泽隐入肌肤,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势渐渐平复,只余下一身孤高桀骜,不认命数的武夫风骨。
他死死盯着茅小冬看了许久,眼前这个书院老者,身上没有半分杀机,也没有半分算计,言语之间句句都戳在他的心上。
他李二豁出性命,打破境界壁垒,从来都不是为了称霸人间,不是为了颠覆大隋王朝,只是为了给受了委屈的儿子撑腰。
只是为了让那些仗势欺人的人,知道这世间还有公道二字。
杀了一个吴貂司容易,可杀了他,还有张貂司,王貂司,还有那些盘踞在京城,欺软怕硬的世家权贵,日后依旧会找李槐的麻烦。
唯有让这大隋的帝王,亲口给一个承诺,亲口定下规矩,才能真正让他的儿子,在山崖书院安安静静读书,不受半分侵扰。
沉默良久,李二缓缓收回了拳头,周身紧绷的血气彻底散去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身形一晃,从虚空之中稳稳落在地面,脚步落下之处,崩碎凹陷的青石板,竟被他脚下的血气生生熨平,恢复如初。
也没有拒绝。
茅小冬见状,眼中闪过一丝释然,再次微微拱手,转身在前引路。
瘫在地上的吴貂司,看着李二收了拳意,捡回了一条性命,整个人瞬间脱力,重重摔在石板上,冷汗如同雨水一般浸透了衣衫,眼神空洞,再也没有半分精气神。
周围那些残存的禁军,内侍太监,看着李二的眼神,如同看着鬼神一般,连头都不敢抬,更别说上前阻拦。
李二负手跟在茅小冬身后,步伐沉稳,每一步落下,都让周遭的龙气下意识地避让。
一身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,又被血气烘干,留下斑驳的痕迹。
可此刻走在这金碧辉煌,规矩森严的皇宫之中,却如同走在自家后院一般坦荡,没有半分局促,没有半分卑微。
武夫行于世,道理站在身,便敢闯帝王宫,便敢面至尊位。
一路穿过层层殿宇,走过雕梁画栋的长廊,沿途的禁军侍卫尽数躬身低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破了龙脉阵法,踏出十境止境的武夫,已然成了这大隋京城,最不能招惹的存在。
即便他此刻没有释放半分威势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然与霸道,也足以让所有人胆寒。
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两人便来到了大隋皇帝的寝宫偏殿。
偏殿之内陈设简约,没有过多的金玉摆件,没有奢靡的装饰,唯有一张梨花木桌案,两把座椅。
墙角燃着淡淡的檀香,气息安宁,与外面天翻地覆的广场,宛若两个世界。
身着明黄色龙袍的大隋皇帝,早已端坐于主位之上。
没有摆帝王的威仪,没有让内侍宫人簇拥,独自一人坐在椅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,神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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