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小东神色一怔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随即看向尚书大人与一旁的刘副山主,没有直接回答处置之法。
反而抛出了一个掷地有声的问题,声音清朗,回荡在议事堂内:
“我只想问问在座诸位,是齐静春先生的学问大,还是各位的学问大啊?”
此言一出,议事堂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尚书大人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,神色微微一怔,身旁的刘副山主更是眉头紧锁,与尚书大人对视一眼,两人皆是沉默不语,没有开口回应。
齐静春是何许人也?
那是儒家顶尖的圣人,学问通天彻地,一手培育出骊珠洞天,更是将山崖书院打理得井井有条,即便是在文圣一脉失势后。
齐静春身陨,他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地位,依旧无人能及。
在场之人,无论是礼部尚书,还是刘副山主,乃至整个大隋王朝的儒生,谁敢说自己的学问能比肩齐静春?
这个问题,根本无需回答,答案显而易见。
见两人沉默,茅小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又抛出第二个问题,语气愈发郑重:
“那,是齐静春先生的眼光好,还是诸位先生的眼光好啊?”
依旧是无人应答。
齐静春一生识人无数,挑选的弟子,看重的学子,皆是天赋异禀,心性纯粹之辈。
他亲自选中,安排进入山崖书院的孩子,又岂会是刘副山主口中顽劣不堪,不成器之徒?
不过是众人以世俗眼光、固有规矩去衡量这些心性本真、不拘一格的少年罢了。
刘副山主看着僵持的气氛,终究是忍不住开口,打破了这份沉默。
他神色凝重,眉头紧蹙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:“茅老,并非是我等刻意苛责,实在是那几个孩子,身上的光环太大了。”
“他们是齐静春先生亲自选中的人,自带文运气运,书院上下对他们多有优待,大隋皇帝陛下也对他们格外看重。
这般特殊,势必会让大隋本土的那群孩子心生嫉妒,久而久之,甚至会演变成怀恨在心,如今书院里,本土学子与异乡学子之间的隔阂,已经越来越深了。”
刘副山主看得透彻,山崖书院内,大半学子都是大隋本土世家子弟,勋贵之后,平日里养尊处优,心高气傲。
眼见着几个从边陲小镇来的孩子,备受书院与朝廷偏袒,心中早已不满,矛盾一触即发。
茅小东闻言,神色淡然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和树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“风要吹,并非树的过错,而是风本就躁动。孩子们心性纯粹,从未主动招惹是非,不过是遵循本心行事,何错之有?”
“那些心生嫉妒,心怀怨恨之人,问题出在他们自己身上,而非这几个孩子。”
他深知齐静春的用意,也懂这几个少年的珍贵,从不会因世俗流言与偏见,去苛责这些未经世俗沾染的孩子。
刘副山主闻言,沉默片刻,又想起了另一人,随即开口问道:“那秦源那孩子,又当如何?”
“他同样也是山崖书院的记名弟子,可自入学以来,此生只来过书院一次,便再无踪迹。”
说到秦源,刘副山主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惋惜:“此番他既然来到了东宝瓶洲,又临近大隋王朝,不说永远留在这里潜心修行,至少也该返回山崖书院,拜见师长,拜访同窗才是。
毕竟他可是齐先生生前亲口认可的弟子,算得上是我们山崖书院的一份子啊。”
在他看来,秦源天赋卓绝,又是齐静春看重的人,若是能回归书院,既能潜心治学,也能安抚一部分书院学子。
可偏偏此人行踪不定,从不按常理出牌,让书院众人始终捉摸不透。
茅小东听完,忽然轻笑出声,笑声淡然,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:“呵呵呵,有些时候,世事强求不得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,秦源那孩子的道,不在这山崖书院之内,我们又何必强行束缚?”
“缘分到了,说不定自然会有相见的机会,缘分未到,再多强求,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。”
他深知,如秦源这般的人物,绝非池中之物,不会被一方书院所束缚,强行挽留,反而会适得其反,倒不如顺其自然,静待机缘。
………
书院东侧的学子宿舍区,分为内外两重,外舍多是大隋本土普通学子,内舍则是世家勋贵子弟与异乡求学的学子共同居住。
此时,少年李槐正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,蹦蹦跳跳地走在林间小路上,小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,眼睛亮晶晶的,紧紧抱着怀里的木盒,生怕有丝毫磕碰。
木盒里,放着一个他视若珍宝的泥人,是临行前陈平安亲手为他捏制的,泥人模样憨态可掬,和他有几分相像,这是他在这异乡书院里,最珍贵的念想。
平日里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藏着,今日难得天气晴好,便拿出来想要细细把玩。
他本就心性单纯,不喜欢读书论道,只爱这些小玩意儿,捧着泥人,满心都是欢喜,一路哼着小曲,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全然没有注意到,不远处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,正紧紧锁定着他。
那是三个身着山崖书院制式青衫,衣着光鲜的少年,为首之人,乃是大隋王朝怀远侯的嫡长孙。
身后两人,也皆是大隋世家子弟,平日里在书院里仗着家世横行霸道,眼高于顶,早就看李槐这个从边陲小镇来的乡野少年不顺眼了。
三人拦住李槐的去路,为首的怀远侯之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与戏谑,上下打量着李槐,冷声道:
“喂,小子,怀里抱着什么好东西?拿出来给哥几个瞧瞧!”
李槐下意识地将木盒紧紧抱在怀里,往后退了一步,小脸紧绷,怯生生却又倔强地说道:“没,没什么,就是一个泥人。”
他知道这几人不好招惹,只想赶紧躲开,可对方却根本不给他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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