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看了看信,翻了一面,没字了……
愣了一息,把信放下。
肩膀慢慢抖起来。
笑得肩膀抖。
厅堂里其他人这一刻同时反应过来。
第二封不是出事。
是话太多。
第一封刚把对不住的人列完,这第二封他开始列在西域见过的稀奇事……
裴寂第一个笑出声:“这小子!”
萧瑀拍桌:“话没说完就又写一封??”
王珪:“……这小子还是这小子。”
薛万彻:“他第七项写到一半干什么去了?去吃饭了?”
李恪也笑。
厅堂里的气慢慢稳。
正稳着。
赵虎又跑了进来。
“陛下。”
李渊看了赵虎一眼,眼角跳了跳。
“不会吧……”
赵虎深吸了一口气:“陛下,来信了,西域那边来的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是信,是木简……”
小扣子接过一筐木简,检查了一下,没发现危险后,倒在了桌上。
二三十片木简,用一根麻绳系着。
李渊接过。
解绳。
第一片上写的是:
“父亲大人:西域纸太贵了,儿身上的钱只够买这些木简。儿对不住。”
厅堂里头六个人同时无语。
李渊把这一片放下看着剩下的木简。
翻第二片。
第二片上写的不是给他的。
是给冲儿娘高氏的。
“娘:儿在西域吃馕觉得不如您做的胡饼。”
李渊看完,把这一片放在一边。
“小扣子。”
“给娘的这几片一会儿亲手送长孙府高氏。”
继续翻。
翻到第四片。
这一片是给李渊的。
“太上皇,学生在西域听到一个故事,说当年太上皇年轻的时候去西域使过节。”
“学生不知道是真是假,如果是真,学生这一次走过的路是太上皇年轻的时候走过吗?”
李渊读完,手在木简上停了。
他答不出。
但是,这一片上的话落在他心里头是热的。
孙辈在西域听到长辈年轻时的传说。
传说在那一头还活着。
李渊把这一片放在一边,继续翻。
翻到给裴寂的那一片。
“裴老儿,学生一路上想起您教的《左传》。”
“学生在敦煌路过一座旧城见城墙上有一块碑刻着字,学生凑过去看,看出几个字是您教过的字。”
“学生还从来没在书院外见过这些字活着,原来读《左传》读不进去,这一回看见碑上的字儿才知道,您当年教的不是字是事。”
李渊把这一片递给裴寂,笑着道。
“裴老,来,给您的。”
“陛下折煞。”裴寂接过,看了看,笑着摇了摇头,没说话,抬手揉了一下眼角。
翻到给萧瑀的那一片。
“萧老,学生这脾气随您,学生在西域被沙暴吹丢的时候,心里头骂了一长串。”
“学生骂的是天,骂的是命,骂的是自己。”
“骂完之后儿想起您当年教的那些事,好男儿别骂天,只骂自己不够硬,学生从那一刻起儿没再骂,有事就先骂自己一顿。”
李渊把这一片递给萧瑀。
萧瑀看完,鼻子里出了口气。
“这小子有出息。”
翻到给王珪的那一片。
“王老,学生想了想,不知道给您写什么,您在那边别太死板了,容易被萧老给气死。”
李渊憋着笑递给王珪。
王珪读完。
沉默了。
李恪也不敢问,只看着王珪的脸色越来越青,冷哼一声,把木简收回了袖子里。
翻到给薛万彻的那一片。
“薛教头,学生在西域跟康四郎学了几招,康四郎的拳法跟您教的不一样。”
“康四郎的拳是西域人的拳讲究借力,学生打不过康四郎,挨了几顿揍。”
“不过学生想着,您一定打得过他,学生回来想再跟您学。”
薛万彻接过。
读完拍桌!
“这小子!真没出息,挨了揍!”
“等他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!跑死他!”
众人捧腹大笑。
翻到给姑姑长孙无垢的那一片。
李渊停手,把剩下的木简都往前一推。
“小扣子,剩下的就都送出去吧。”
天黑前。
酉时初。
厅堂里头六个人喝了一壶酒把信和木简来回翻了几遍。
气氛慢慢安静了下来。
众人这一日的笑笑哭哭都过去了。
小扣子又跑了进来。
“陛下,还有信……”
厅堂里头六个人同时抬头。
李渊:“又是木简?”
小扣子点头,随即又摇头:“不是……是……粗布……”
厅堂里头六个人这一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小扣子捧着一块粗布进来。
布是黄的,西域人用的那种粗麻布最便宜。
李渊接过。
展开。
布上字写得很小很密,但是字不多。
李渊读。
“太上皇:学生写不动了,学生这一辈子写信没写过这么多,学生手都在抖。”
“写完那捆木简之后,身上没钱了连一片木简也买不起,从康四郎那里讨了这一块粗布。”
“学生就最后跟太上皇说一句。”
“学生想您了,想吃您做的炖牛肉了。”
“学生快回来了,回来之后就去找您请安。”
李渊读完。
厅堂里头没人说话。
摸了摸手里的布,抬头看着小扣子。
“就这一封?”
小扣子点头。
“陛下,是一大块粗布写的,上面有三封,送到了长孙府,长孙府裁了之后,一封送到了太极宫,一封送来了大安宫。”
“行吧,退下吧。”李渊挥了挥手。
另一旁,李恪也站起身行礼。
“皇爷爷,孙儿今夜去甘露殿陪一陪父皇,就先告辞了。”
李渊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等会再去,你跟着我回去,有些东西,要给你。”
说着,摆摆手,看着身边几个老伙计,耸了耸肩:“弄点吃的,一会送恪儿出去了,咱晚上打回麻将。”
到了三层小楼,李恪站在一楼大厅,犹豫了片刻,直到李渊喊了一声坐,才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。
“恪儿,你在这等一会,皇爷爷上楼拿点东西。”
说着,顺着楼梯走了上去。
好一会,才捧着一个小木匣走了下来,放在李恪身边的桌上。
“皇爷爷,这是……”
李渊坐在了李恪身边,努了努嘴:“打开看看。”
李恪接过匣子,翻开了盖子,这才发现匣子里头铺着布。
布上摆着三个琉璃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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