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德城外。
独立纵队中军指挥部。
周卫国立在林天身侧，凝望着承德城头那面在风里飘摇的膏药旗，压着声音开口：“团长，鬼子的战机，真的会赶来吗？”
“肯定要来。”林天平视前方，语气沉静有力：“承德四面被围，外援彻底断绝。”
“冈村素来急躁，眼下他手里，仅剩空中这一张筹码。”
“承德他不肯丢，必然会把最后的航空力量全部押过来。”
“对了……防空分队部署到位了？”
“全部就绪！”周卫国应声，眼底藏着锋芒：“八具毒刺分置四方，随时可以接敌开火！”
“很好。”林天：“等着，好好迎击这群日寇。”
话音未落！
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自天边滚滚袭来，由远及近，压得人心头发紧。
周卫国神色一凛：“司令员！鬼子战机到了！”
“来得正好。”林天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：“那就碾碎鬼子这最后一点依仗，破灭吧！”
“打碎他们的念想。”
“传令全军就地隐蔽，防空兵静待开火指令！”
“是！”
命令传下，城外阵地瞬间运转起来。
战士们迅速滚入战壕，依托土坡掩体伏低身子，钻进提前挖掘的猫耳洞，紧握着步枪贴紧洞壁，敛去所有动静。
偌大的前沿阵地转瞬归于沉寂，只剩旗帜猎猎，混着战士们刻意放轻的呼吸声，在风里飘荡。
……
承德城内。
城头守备的日军望见天际不断靠近的机群，死寂多日的防线骤然炸开一阵骚动。
“哟西！是皇军的战机！我们的空中支援到了！”
一名士兵扒着城垛，伸手指向天穹，激动得声调发颤：“我就知道，帝国不会舍弃承德，不会抛下我们！”
“太好了！有战机在，城外的八路不堪一击！”
“守住城池，我们能赢！”
日军大佐仰头放声大笑，连日围城带来的压抑尽数宣泄：“八路围困数日，以为能困死我们？简直痴心妄想！”
“炸弹很快就会落下，我倒要看看，你们拿什么抵挡帝国的铁翼！”
“炸垮他们！血债血偿！”周围的小鬼子齐声附和，一张张脸上，满是绝境逢生的狂热。
……
城内临街一栋高楼的窗前，荣石负手静立，目光同样投向天边逼近的黑点，他是承德荣氏的主事人。
“老爷。”管家快步上前，语气满是忧虑：“日军战机来了，城外八路缺少重型防空火器，这一轮轰炸，恐怕凶多吉少……”
荣石没有应声，眉头悄然蹙起。
旁人都在为日军战机欢呼，只有他清楚其中利害。
一旦外围的阻击部队被空袭击溃，城内日军气焰必将暴涨。
这些年荣家暗中接济抗日队伍、庇护百姓的事，一旦败露，整个荣氏都会迎来灭顶之灾。
“这是日军压箱底的后手了。”荣石的声音低沉：“若是八路挡不住这一波空袭……”
他凝望长空，心绪纷乱：“这支素未谋面的队伍，一定要撑住。”
荣石半生历经风浪，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，将所有的希冀，寄托在城外这支陌生的部队身上。
轰轰轰！
轰鸣声越来越清晰，藏在宽袖里的手掌，缓缓攥紧。
……
高空之上，三架九七式战斗机稳步抵近。
这是华北日军现阶段能够抽调的全部空中机动力量，机身灵巧，俯冲突击能力强悍，是冈村孤注一掷的赌注。
长机座舱之内，岩崎少佐居高俯瞰下方错落的战壕阵地。
“终于抵达承德上空。”
“这些围城的支那部队，就是卡在我们咽喉的顽疾。”
“任凭他们躲入坑道掩体，也无处可逃。”
“帝国的机翼，会连同阵地与包围圈一并碾碎。”
他打开机内通讯：“各僚机听令，压低高度，先扫射外围阵地，随后投弹。”
“让这些支那人，好好仰望帝国的战机。”
“哈衣！”
岩崎推动操纵杆，机头缓缓下压。
常年的征战早已磨平他的敬畏，地面蛰伏的人影，在他眼中和靶场的标靶别无二致。
在他认知里，对手没有防空炮、没有战机，根本不具备对抗空中力量的资格。
“支那军队，只能匍匐在地面仰望皇军。”
他冷笑自语：“今日就让他们明白，这片天空，由大日本帝国掌控。”
……
城东普乐山背阴的山脊，一名防空射手单膝跪地，稳稳扛起毒刺发射筒，瞄准镜牢牢锁住正在俯冲的长机。
“风向正常，距离合适，锁定稳定。”射手低声自检，食指搭在扳机上，等战机踏入有效射程，果断扣下扳机！
“咻！！！”
尖锐的破空声炸开，导弹拖着刺目的白色尾焰冲天而起，尾端喷涌灼热火光，转瞬飙升至三倍音速，如同山间射出的夺命利箭，直扑九七式长机！
岩崎正要按下扫射扳机，眼角猛地捕捉到山脊窜起的白线。
“那是什么？！”
“八嘎！是对空武器！我被锁定了！”
他拼尽全力掰动操纵杆，尝试急升、翻滚规避。
可九七式俯冲时速不过五百公里上下，身后导弹速度超过三千公里每小时，转瞬便咬死机尾。
“不可能！这究竟是什么武器！”傲慢彻底被惊慌撕碎，岩崎疯狂操控战机，在空中剧烈摇摆盘旋，做着徒劳的规避。
导弹如同附骨之疽，死死跟在后方，不断拉近距离。
“不！！”通讯器里传来他嘶哑绝望的嘶吼：“救命……”
轰隆！
一声震耳的爆炸响彻天际！
弹头精准命中机尾，火光轰然迸发，九七战机在空中化作硕大的火球。
呼呼呼……
破碎的机翼、引擎残骸裹挟浓烟烈焰，翻滚着从云端坠落。
方才岩崎那句掌控天空的狂言，连同战机、他的狂妄自大，一并化作高空之上一朵转瞬扩散，又缓缓消散的火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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