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廷嗤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,“你哪门子的姐姐?跟我有屁关系?”
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背影,心头莫名有些烦躁,语气更冲:
“怎么,替你哪个情姐姐铺路,把活儿和风险都推我头上?”
梁熙衡笑着道:“如果我说,我的亲姐姐是沈瑶呢?”
“这个理由,够不够请动陆大公子,尽心尽力,与我合作,把那些拦路的石头搬开,好让未来的会长,坐得更稳当些?”
陆修廷松开他,脸上那点不耐和讥诮骤然僵住,瞳孔微微收缩,“愚人节?”
梁熙衡没说话,只是将口袋中的东西,递到了陆修廷面前。
陆修廷盯着他看了两秒,猛地伸出手,抢过那几张对折的纸,粗暴地展开。
是DNA鉴定报告。
走廊昏暗的光线下,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绷得极紧,下颌线如同刀削。
他听见梁熙衡用开心的语气说道:
“不久之后,姐姐就会被正式认回魏家,也是我梁熙衡名正言顺的表姐。”
“把这几个挡路的搬开,就当是我们送她的第一份回家礼物吧。陆大公子觉得呢?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陆修廷的目光锁在那份鉴定报告上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。
他将那份报告胡乱折起,塞进自己的西装内袋,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:
“只此一次。”
“梁熙衡,别用你姐姐来拿捏我。这事我会处理。但理由,仅仅是因为那些人本身就不干净,也因为她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。”
“这段时间,保护好她。”
少年丹凤眼底覆满凉薄,唇角阴恻恻地勾起,音色又轻又冷,带着刺骨的挑衅:
“你也配……来嘱托我?”
陆修廷闻言抬眼,“我这个正牌男朋友不配?你配?一个她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弟弟?”
梁熙衡纹丝不动,声音平静:
“我和姐姐,血脉相连。这层关系,生来注定,至死方休。我们会牢牢绑在一起,没人能拆开,也容不下第三人。”
陆修廷古怪地瞥了他一眼,可梁熙衡神情里确实寻不出男女之情的痕迹。
他也是少数摸得清这小子底细的人。天天做着母亲深爱他的美梦,实则娘不疼、外公外婆不爱,只有爹算个依靠。
不过是又多了个人来疼他吧?
几番琢磨,陆修廷觉得自己多半是杯弓蛇影,想岔了。
“多大了?也挺可怜的,玩这种过家家的独占把戏?”他嗤笑,“沈瑶知道你这么想吗?没断奶,回家找你妈去。”
梁熙衡表情分毫未变,轻轻吐出诛心之言:“那你呢?藏在暗处、连名分都要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男朋友。岂不是,更可怜?”
陆修廷脸上最后那点散漫彻底褪去。他深深看了梁熙衡一眼,不再废话:
“你是她弟弟。等你成年了,再好好想想你说的至死方休,用在姐弟上有多不合适。合作照旧,但别得寸进尺。”
说完,男人不再看梁熙衡,迈着大步离开,很快也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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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熙衡发来的那个地理位置,沈瑶亲自去看了。
地点在燕京东边,正在开发中的新区。
周围大片是待建的工地、稀疏的低矮楼群,以及一些刚刚封顶的大型住宅区。
沈瑶让李秋媛调来了周边近三年的房价数据和土地出让信息。
数据显示,这个区域的房价在过去两年里涨幅平缓。
目前在售的几个高端楼盘,要么定价高于周边均价,显得虚高;要么户型设计、物业口碑存在硬伤。
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这里都像是个需要漫长周期等待发展的“潜力股”,短期内根本看不到爆发式升值的希望。
“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?”
沈瑶望着远处略显荒凉的景象。
是收到了什么绝密的内部规划风声?以梁家的背景,并非没有可能。
但他为什么要告诉她?是陷阱?还是别扭的示好或补偿?
沈瑶点开与梁熙衡的对话框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直接问,他未必会说真话,反而可能被他戏弄。算了。
沈瑶关掉手机。
几千万的流动资金,对现在的她而言不是小数目,但也不是伤筋动骨。
这笔钱躺在账户里也是躺着,投资艺术品、基金或别的项目,同样有风险。
就当是一场豪赌。赌这一次,这个弟弟没逗她。赌梁熙衡的消息确凿,赌这笔投资能带来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回报。
赌输了,她就找外公外婆告状。
“秋媛,” 沈瑶语气果决,“联系项目的销售总监,我要他们楼王位置,视野最好的那几套大平层。顶层和次顶层都要。全款。”
“另外,隔壁那个,也去看一下,合适的话,拿两套。”
李秋媛尽管心中诧异,但对沈瑶的判断力和决断力早已习惯,立刻点头:
“好的,瑶瑶,我马上安排。”
几千万的资金,砸向这片目前看来前景晦暗不明的土地。
与此同时。
梁熙衡回到了占地广阔的梁家庄园。
他穿过精心修剪的草坪,路过中央那座仿罗马式的多层喷泉水景。
少年的目光落在不断涌动、喷溅的水花上,有些出神。
红线。
姐姐带着委屈鼻音的问话,又一次在耳边响起——“你是不是把它扔了?”
他丢在哪里了?
好像是经过喷泉时,随手就扔进去了?
梁家的这座大型喷泉,与其说是装饰,不如说是个小型泳池。
定期会有专人清理维护,1-2个月会进行一次清污换水,平时也会打捞落叶杂物。
梁熙衡盯着波光粼粼的水面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少爷,怎么了?”
不远处的管家注意到他的异常,立刻快步上前,恭敬询问。
梁熙衡问道:“这个喷泉,最近一次彻底清理,是什么时候?捞出来的东西,一般都怎么处理?”
管家训练有素,立刻回答道:
“刚做过秋季大清理。捞出来物件,都会集中放在收纳箱里,由保洁部门辨认,有价值的会暂时保管,无用的垃圾,就会送到庄园外的垃圾集中点,统一处理。”
“那捞出来过……一根红色的线吗?很普通的那种。” 梁熙衡继续问道。
管家立刻用对讲机叫来了负责水景维护的领班。领班赶来,回想后,谨慎地回答:
“少爷,您说的……好像没有印象。即使有,估计也当成普通杂物,和其他垃圾一起送到集中点了。”
也就是说,即使真的丢在这里,现在也早已被运走,混杂在无数的垃圾里,不知所踪,或许早已被填埋或焚烧。
梁熙衡的脸色,阴沉了一瞬。
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。
他别开脸,语气变得漠然,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心血来潮:
“哦。丢了就丢了。本来就是垃圾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喷泉,朝着主宅走去。
走了十几步,他的脚步,顿住了。
梁熙衡在原地僵立了两秒。
在管家和佣人疑惑的目光中,他倏地转身,一言不发,大步流星地朝着来时的路折返,径直走向停在车道旁的黑色轿车。
“少爷?”
司机连忙下车,为他拉开车门。
梁熙衡坐进后座,“砰”地关上门,声音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传来,简短而清晰:
“红螺寺。”
司机愣了一下,下意识确认:“现在?少爷,这个时间……”
“开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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