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槽。”
徐耀城看得眼睛发直,忍不住凑到向屿川耳边,用气音感叹:
“向哥,嫂子这……简直杀人不用刀啊。”
向屿川看着灯光下那抹玉白色的侧影,唇角无奈地弯了弯。
齐峥气得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,脸色铁青,拳头在桌下攥得骨节发白,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暴起。
他瞪着对面那个刚刚让他惨败蒙羞的女人,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。
沈瑶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杀人的目光,对他露出一个“你还好吗”的关切神情。
这在齐峥眼里,无异于最恶毒的嘲讽。
就在他要发火的瞬间,一只手,轻轻按在了他紧绷到颤抖的手臂上。
少年平静的嗓音,如同冰泉般淌过,浇熄了些许那灼人的暴戾:
“齐峥哥,冷静。”
齐峥猛地一震,侧头看梁熙衡。
梁熙衡对他缓缓摇了摇头:
“她在故意激怒你。你现在发作,就真的落于下风,坐实了输不起。想想赌约。”
齐峥瞬间清醒。
是了。三天之约已成,众目睽睽,他若当场失态,不仅颜面扫地,更会成为沈瑶拿捏他的死穴。
齐峥强行将翻涌的怒焰压回心底,挤出一个有些狰狞的“笑”:
“沈小姐……好、手、段。”
他一字一顿,几乎磨着后槽牙:“我齐峥愿赌服输。三天,你说了算。”
沈瑶看着他这副强忍憋屈的模样,略感惋惜,梁熙衡这盆冷水,浇得真是及时:
“齐少爷客气了,运气罢了。”
梁熙衡见齐峥暂时稳住,这才松开手,顺势在刚才齐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,与沈瑶隔桌相对。
少年专注地看向沈瑶,语气礼貌,带着点欣赏:“你很厉害。希望接下来……能对我手下留情。”
沈瑶迎上他的目光,心中警铃响起。
梁熙衡比齐峥难对付得多。
他太安静,太冷静,心思深不见底。
要赢他,她还真的需要一部分运气。
“梁少爷过奖了,” 她微微垂眸,避开他的眼神,语气谦逊,“不过是运气好罢了,当不得真。”
梁熙衡没有接她的谦辞。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,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,像是在思索。
“既然要玩,总要有彩头。我名下在勃艮第有一个小小的私人酒庄。若我输了,酒庄归沈小姐,如何?”
勃艮第的私人酒庄?
周围响起低低的抽气声。
这赌注,可比齐峥那“差遣三天”要实打实得多,也昂贵得多。
沈瑶含笑点头:
“梁少爷大方,我自然没有意见。只是不知,我若输了,梁少爷想要什么?”
梁熙衡早就等着她这句话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瑶,声音放得轻缓:
“我父亲平生没什么别的爱好,唯独酷爱琵琶。方才在楼下,听了沈小姐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,惊为天人,余音绕梁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沈小姐若输了,我也不要别的。只需劳烦沈小姐,移步梁家,为我父亲……单独弹奏一曲琵琶便可。”
“沈小姐,怎么样?”
周围不少人露出欣赏的神色。
梁熙衡这要求,比齐峥那“差遣三天”要绅士得多。
邀请为长辈弹奏一曲,既全了礼数,又显得尊重艺术,还保全了沈瑶的颜面。
只有沈瑶,感到了丝丝怪异。
他想干什么?是她想多了吗?
沈瑶与梁熙衡对视着,无形的硝烟在两人之间弥漫。
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,原本的喧哗渐渐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赌桌两侧的两人身上。
沈瑶缓缓抬起手,伸向面前那堆筹码。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,她轻轻一推……
“哗啦——”
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。
堆叠整齐的筹码小山瞬间倾倒,散落满桌,闪烁着诱人的光芒,铺满了她面前的半个桌面。
筹码散落的声响,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三层空间里,显得格外惊心。
沈瑶做完这一切,才重新抬起眼,看向对面的梁熙衡。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平静,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:
“只弹一曲琵琶……岂不是有些无趣了?”
沈瑶目光扫过满桌散乱的筹码,最后定格在梁熙衡那双丹凤眼上:
“游戏既然开始了。”
“不赌上眼前的一切,又怎么能痛快,又怎么能……真正结束呢?”
她的笑容灼灼如火,似暗夜里骤然升起的一弯钩月,直直刺入人心最深处,勾起最原始的悸动。
“所以,我赌上我面前的所有,我今晚赢得的一切,以及我未来可能拥有的。”
“输了,随梁少爷开口。任何要求,我沈瑶绝不反悔。现在,梁少爷你还觉得……只赌一曲琵琶,够吗?”
口哨、惊呼、倒抽冷气的声音,混杂着疯狂的掌声与喝彩,瞬间席卷整个三层!
所有人都被沈瑶这堪称疯狂的“All in”举动彻底点燃了。
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姿态推倒了筹码的山,又以如此惊心动魄的方式,亮出了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底牌——她自己。
楼梯口,方允辞、谢云舟、周景衍,以及揉着惺忪睡眼跟上的余航,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“表哥,看看她现在的性子,”谢云舟唇角勾起辨不出情绪的冷笑,“心情如何?”
“心情很好。”方允辞神色未变,“瑶瑶喜欢放手一搏,这不是她最可爱的地方吗?”
“毕竟输了,”谢云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,“你我也会为她善后。”
“不用。”周景衍的声音温柔响起,“就算输了,瑶瑶也不需要前男友的帮助,更不需要前男友表弟的帮助。我来就好。”
方允辞轻笑出声,摇了摇头:“你……”
他那刺激周景衍的话尚未说完。
“难道你们都觉得学姐会输吗?”
余航忽然插嘴,语调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,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困惑。
他那颗总是懒洋洋运转的大脑,此刻只能处理“学姐赢”这唯一结局。
少年愉快地晃了晃手机屏幕,上面赫然是沈瑶后援会的界面。
是的,作为年轻貌美的当红主持人,沈瑶自然有她的超话和后援会。
当“站哥”,是余航近来培养的新爱好。
沈瑶在燕大打排球的那组出圈神图,还是他亲自操刀拍摄并流出的。
对此,余航感到非常骄傲。
这边几个男人刀不见血,忽略余航,互相讥讽挖坑的同时……
赌桌对面,梁熙衡的心脏在沈瑶说出“赌上一切”的瞬间,重重一撞。
砰、砰、砰。
那声音又急又沉,敲得他胸口发闷,牵起一阵尖锐的刺痛。苍白的脸迅速褪尽最后一点血色,连淡色的唇都泛出冷白。
少年按住心口。
齐峥就站在旁边,立刻从愤恨中惊醒,担忧地压低声音:
“熙衡?心脏不舒服?别玩了!”
梁熙衡却像没听见。
心脏的剧痛非但没让他退缩,反而像一剂强烈的兴奋剂,让他那双总是平静的丹凤眼底,燃起一种近乎亢奋的奇异光芒。
只有这样的人,才配做他的对手。
他等的,就是这样的对手。
梁熙衡缓缓地,也伸出了手。
轻轻一推。
“哗啦啦啦——!!!”
两座山的残骸在赌桌中央汇合,堆叠成流动的金属汪洋,倒映着吊顶璀璨的光。
梁熙衡收回手:
“沈小姐说得对。游戏,既然要玩……”
“就该赌上全部。”
他微微勾起苍白的唇,露出一个干净到近乎病态的笑容:
“我也赌上全部。”
“输了,随沈小姐开口。”
“现在,可以开始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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