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悄然而逝。
沈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阿青了。
久到村里的四季轮转了一次,久到秦月秋和蒋满春都察觉到了不对劲,在饭桌上旁敲侧击地问过好几次。
蒋满春甚至还私下里揪着儿子的耳朵骂过:“是不是你个臭小子欺负瑶瑶了,她怎么都不来咱家了?”
阿青只是闷着头,一言不发,最后在母亲逼问下,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的“嗯”字,算是承认。
蒋满春气得又打了他几下,却也无可奈何,只能叹气。
另一边,学校里的沈瑶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她渐渐明白了自己这张脸的力量,也学会了如何运用它。
不需要过多的言语,只是一个清浅的微笑,一个欲说还休的眼神,一次恰到好处的蹙眉或脸红,就能让学校里那些男生们面红耳赤,争先恐后地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、新奇的小玩意儿,甚至省下的零花钱,捧到她面前。
这天学校放假,沈瑶收下了一个男生殷勤送来的一小盒红艳欲滴的樱桃。
她笑着谢过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回到家,她看着那盒樱桃,又看看窗外隔壁安静的院子,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开始翻腾。
犹豫再三,沈瑶还是拿起那盒樱桃,又带上几样别的东西,先去了蒋满春屋里。
“阿姨,这是我同学给的,可甜了,您尝尝。” 她笑得乖巧,将东西递过去。
蒋满春又惊又喜,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,话里话外都是对两个孩子“闹别扭”的担忧和期盼他们和好的暗示。
沈瑶含糊地应着,最后才轻声问:“阿姨,阿青哥哥在屋里吗?我去看看他。”
蒋满春立刻眉开眼笑,连声道:“在在在,就在他屋里!你去,你们小孩子好好说说话!”
沈瑶走到阿青房门口,轻轻推开门。
屋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。
一张旧木板床,一张掉了漆的书桌,一个简陋的木架子,上面零星摆着几本书和未完工的木雕。
这里没有任何属于少年人的多余物品,干净,却也空旷得让人心酸。
阿青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小凳上,低头削着一块木头,地上落着细碎均匀的木屑。
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之前更清瘦了些,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旧衬衫清晰可见。
沈瑶看着那沉默的背影,心里那点因利用美貌获得的虚荣,突然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,泄了下去,涌上莫名的酸涩和心虚。
她吸了口气,轻轻唤了一声:
“阿青哥哥。”
只这一声。
阿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慢慢地,转过了身。
那双看向沈瑶的眼眸,在触及她身影的瞬间,里面沉积许久的冰层在顷刻间消融,露出了底下最柔软而专注的底色。
没有质问,没有埋怨,甚至没有久别重逢该有的激动,只有一种本能的接纳。
仿佛她这些日子的疏离、冷漠以对、甚至那天的恶言相向,都不曾存在过。
只要她肯回头,再像从前那样喊他一声“阿青哥哥”,他便能抛开所有,立刻回到她身边。
瑶瑶是聪明的,学什么都快,心气也和这地方大多数女孩不同。
她最懂得怎么哄他,怎么示弱。用甜丝丝的话、湿漉漉的眼神,配上那张漂亮脸蛋掉几滴泪,就让人再也硬不起心肠。
她知道“喜欢”是一种武器,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掏空一切,也能变成一个人最易拿捏的软肋。
而他,阿青,早在许多年前,就已亲手将自己这份喜欢、这片软肋、这个完整的自己,锻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,递到了她手里。
这些年,她连“哥哥”都很少叫了。
儿时那些约定,似乎也随着她见过了更大的世界,被遗忘在旧日的角落。
阿青的要求从来很低,低进尘土里。
被她忽略、被她责备都没关系,满心期待的事落了空也没关系,只要她还愿意靠近他,还愿意对他笑一笑,还在需要的时候能想起他……
他就觉得,所有的付出都值得,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。
阿青向来是很好哄的。
一直都是。
沈瑶走到阿青面前,将手里那盒包装精致的樱桃递过去,声音带着轻快:
“阿青哥哥,你看,同学给我的,大樱桃!可甜了,你尝尝。”
阿青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盒红得诱人的果实上,又抬眸看了看她带着笑意的脸,他知道,她是在哄他。
他沉默地伸出手,拿过一颗,放进嘴里,慢慢地咀嚼。
沈瑶期待地看着他:“好吃吗?”
阿青动作顿了一下,他又伸手,快速地往嘴里塞了两颗,用力地嚼着,喉结滚动,咽了下去。
然后,他抬眼看着沈瑶,很认真地说:“好吃。”
阿青的声音有些含糊,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些。
沈瑶没察觉异样,正想再说点什么,却见阿青忽然蹙紧了眉头,猛地偏过头,剧烈地咳嗽起来,随即,“哇”地一声,将刚刚吃下去的樱桃混着胃液,全都吐在了地上。
几乎是同时,他的脖颈、手臂裸露的皮肤上,迅速泛起了一片片骇人的红色疹子,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。
沈瑶吓得脸色一白,惊呼一声:“阿青!你、你没事吧?”
阿青扶着桌子边缘,弯着腰,咳得撕心裂肺,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。
他抬起头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少年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地上狼藉的呕吐物和自己身上的红疹,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艰难地动了动苍白的嘴唇,声音沙哑:
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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