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比刚才正式了一些：
“今天叫大家出来，一方面是老板的意思，让大家出来放松放松。另一方面——也确实有个事要跟大家说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，看着他。
周建军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“老板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一个决定——咱们公司的核心员工，每个人的年薪直接涨到五十万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篝火旁边安静了大概两秒钟。
然后张伟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手里的羊肉串差点掉地上：“什么？！五十万？！”
“卧槽！”雷震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，“周主管你没开玩笑吧？！”
王姐也愣住了，手里的啤酒瓶举在半空中，半天没放下：“五十……万？”
陈明虽然还算镇定，但抓着啤酒瓶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下。
于欣欣更是张大了嘴巴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，转头看向王浩：
“浩哥，你听到了吗？五十万？”
王浩笑着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“真的，老板亲口跟我说的。”周建军继续说，“以后大家都拿年薪，每个月公司还会安排几千块钱作为日常花销。到年底了，大家再拿一笔分红。”
篝火旁边再次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王姐第一个开口了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：
“老板……老板他真的是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，眼眶就红了，没再说下去。
张伟把手里的羊肉串放下，坐在椅子上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
“老板这个人，我服。”
雷震也坐了下来，看着篝火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很多：
“我这辈子，没跟过这么好的老板。”
于欣欣没有说话，但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她低下头，假装去弄鞋带，偷偷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。
篝火噼噼啪啪地响着，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，映出不同的表情。
有感动，有感激，也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被认可的感觉。
张伟最先打破沉默，他举起啤酒瓶：“来来来，大家敬老板一杯！”
所有人都站了起来，举起手里的啤酒瓶——在篝火的映照下，瓶子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。
“敬老板！”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大家的话题从涨薪，慢慢聊到了各自的经历和趣事。
张伟喝得有点上头，话比平时更多了，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他之前做销售时遇到的一个奇葩客户：
“……那大哥非要让我给他介绍对象，我说哥我是卖车的不是婚介所的，他说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介绍一个……”
雷震听得哈哈大笑，拿手机想录下来，被张伟一把推开：“别别别，这种糗事别录！”
王姐在旁边笑得直抹眼泪。
于欣欣也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完之后，她转头想跟旁边的林薇说话，却发现林薇的位置空了。
她愣了一下，环顾了一圈——然后发现林薇正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张桌子旁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在看什么东西。
而更让于欣欣意外的是——张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那边去了。
他站在桌子旁边，背对着大家，手机屏幕的微光照在他脸上，好像在偷偷看什么东西。
于欣欣眨了眨眼睛，觉得有点奇怪。她站起身，悄悄走过去想看看——
结果走近了才发现，张伟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英语学习软件的界面，上面是一排单词卡，他正小声地跟着读：“EnthUSiaSm……EnthUSiaSm……”
于欣欣一下子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张伟被她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他赶紧把屏幕按灭，转过身来，脸上的表情又慌又窘：
“你……你干嘛？吓我一跳！”
“伟哥，你在学英语？”于欣欣笑着问。
“没……没有！我就随便刷刷！”张伟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，脸上的表情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。
“随便刷刷你还躲这么远？”于欣欣笑着戳穿他，
“而且我刚才听到了——EnthUSiaSm，热情，对吧？”
张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站在那里，手足无措，像是一个偷吃零食被当场抓住的小孩。
这时候，篝火旁边的其他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。
雷震站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：“怎么了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于欣欣回头喊了一声：“伟哥在偷偷学英语！”
“啥？！”雷震瞪大了眼睛，放下啤酒瓶就走了过来，“学英语？谁？张伟？”
王姐也站了起来，一脸惊讶：“小张？你学英语干嘛呀？公司有外贸业务了？”
大家纷纷围了过来，把张伟围在中间。
雷震拿起相机就拍：“别动别动，拍一张，星月传媒首位英语学习标兵！”
“哎呀你们别闹……”张伟伸手去挡镜头，但根本挡不住。
“快说快说，学英语干嘛？”于欣欣笑着追问。
张伟被围在中间，脸上的表情从窘迫变成无奈，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。
他挠了挠后脑勺，终于开口了：“行了行了，我说还不行吗？”
大家都安静了下来，看着他。
张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：
“其实吧……我就是想去外面看看。”
“什么外面？”雷震问。
“就是……那些大车展。”张伟说，“国外的那些顶级车展——日内瓦、法兰克福、东京……那种级别的。”
他说着，眼神里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光：
“你们也知道，我这个人，从小就喜欢车。
以前在老家的时候，连个好点的4S店都见不着。
后来出来了，在车行干，接触的车多了，但也就是些平常见得到的货色。”
“我老是在网上看那些国外的车展视频——那些概念车，那些限量版，那些你在中国根本见不到的玩意儿……我就在想，什么时候我也能亲自去看一眼呢？”
他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
“但是人家那些地方，不讲中文啊。
你去了，连介绍都看不懂，跟人家交流都交流不了，那去了也是白去。
所以我就想着，先把英语练一练，到时候真有机会去了，至少能看懂，能说上几句。”
篝火旁边安静了好几秒。
然后第一个说话的是林薇。
她靠在桌子边上，看着张伟，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张伟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我敬你有追求。”林薇举起手里的啤酒瓶，朝他举了举。
张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动，他连忙也举起酒瓶：
“哎哟不敢当不敢当……”
雷震放下相机，认真地拍了拍张伟的肩膀：“张伟，说真的，我佩服你。”
“是啊伟哥，你这梦想可以啊！”于欣欣也跟着说。
王姐也笑着点了点头：“小张这人，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，没想到心里还装着这么大的梦想呢。”
张伟被大家夸得更加不好意思了，挠了挠后脑勺：
“哎呀，你们别这样，我就是……就是瞎琢磨而已……”
“这可不是瞎琢磨。”王浩站在人群外围，忽然开口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王浩看着张伟，认真地说：“能为了一个目标默默努力的人，都值得尊重。”
张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，但又带着一种被理解的高兴。
他举起酒瓶子，朝王浩晃了晃：“浩哥，谢了。”
王浩也举了举手里的酒瓶，笑了笑。
大家又重新围坐回篝火旁边，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。
雷震第一个开口：“既然张伟都这么努力了，那我也得立个小目标——明年之前，把视频剪辑的水平再提一个档次，争取能拍一支拿得出手的短片。”
王姐也点头：“我嘛，就想把咱们公司的财务体系再完善完善。
现在业务越来越多了，账目管理得跟上。”
陈明难得主动说了一句：“我的目标就一个——把‘星颜’这个品牌做到全省第一。”
于欣欣也想了想，说：“我想把主播公司的培训体系搭起来，以后咱们自己就能培养主播，不用再从外面挖人了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，篝火映着每个人的脸，也映着每个人眼睛里的光。
周建军坐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这群人，每一个人都在悄悄努力着。
包括他自己。
夜深了。
大家陆续回了帐篷。
张伟今天喝得有点多，又被大家轮流敬了好几杯酒，走路都已经有点飘了。
雷震扶着他回帐篷，他嘴里还在嘟囔着：
“EnthUSiaSm……热情……PerSiStenCe……坚持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，回去睡觉了，明天再背。”雷震笑着把他塞进帐篷里。
王姐和陈明也回了各自的帐篷。王姐钻进睡袋之前还叮嘱了一句：
“小陈啊，明天早上别太早叫我啊，我得睡个懒觉。”
“知道了王姐。”陈明应了一声。
于欣欣回到自己的帐篷里，躺了一会儿，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她翻了个身，听着外面的风声——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，只剩几点橘红色的火星在夜风里明灭。
她想了想，从帐篷里钻出来，披了一件外套，朝着篝火那边走去。
却没想到，篝火旁边已经坐着一个人了。
是王浩。
他坐在篝火边上的一把折叠椅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啤酒瓶，目光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。
于欣欣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犹豫了两秒，然后还是走了过去，轻声问了一句：“浩哥，你还没睡啊？”
王浩转过头，看到她，微微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：“睡不着，出来坐坐。你怎么也不睡？”
“我也是……睡不着。”于欣欣说着，在他旁边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，篝火的余烬在脚边散发着最后的温度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于欣欣先开口了：“浩哥，你觉得……我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王浩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篝火的余烬映在她的侧脸上，橘红色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里面有火光在跳动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紧张。
王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，然后缓缓开口：
“很好啊。”
“你是我遇见过的……最好的姑娘。”
于欣欣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低下头，手指轻轻绞着衣角。
夜风从山间吹过来，带着草木的气息，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飘动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于欣欣抬起头，看着王浩，声音低低的，带着一丝紧张：
“那……浩哥，我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，然后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我喜欢你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她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，低下头，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夜很安静。
山风轻轻地吹着，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几声虫鸣。
几只飞蛾绕着熄灭的灯串盘旋。
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瓶，伸手轻轻握住了于欣欣的手：
“其实……我也喜欢你。”
于欣欣的身体猛地一震，抬起头，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。
“你说真的？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王浩看着她，目光很温柔，很笃定：“真的。”
于欣欣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。
她扑进王浩的怀里，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，紧紧地抱着他，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。
“浩哥……”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，带着哭腔，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的……”
王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没有说话。
夜空中，几颗星星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，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。
于欣欣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眼泪渐渐止住了，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头顶上那片缀满星光的夜空，忽然觉得——这个夜晚，是她这辈子度过的最好的夜晚。
“浩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王浩低下头，看着她的眼睛，笑了笑：“谢我什么？”
于欣欣没有回答，只是把脑袋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谢谢你，让我遇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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