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三,清晨七点,白家别墅。
天还没完全亮,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。白彦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。标题很醒目,红字加粗,像一道血痕。
《中州女硕士被拐案:三十四年后的真相》
他点开,一目十行地看下去。受害者证词、拐卖路线、买主名单、白家旗下的贩子集团,每一条都有据可查,每一个名字都指向一个具体的单位、具体的时间、具体的地点。
文章写得很克制,没有点名白家,但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公众,这件事,不是一个人干的,是一个系统干的。
白彦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一串数字。电话响了两声,那边接了。
“柳公,是我。”
“嗯,现在来一趟。老地方。”
白彦到的时候,柳阳已经在了。他坐在主位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,茶汤金黄透亮,是新沏的。
“白总,今天这篇报道,你看了。”
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在官场,领导不会问你看了没有,他们会直接说你看了。因为你不看,就是你失职。你看了,就该知道该怎么做。
“看了。”
柳阳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茶汤入口,他没有皱眉,咽下去了。“怎么突然就被爆出去了?方敬修不是已经进去了吗?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”
“方敬修进去了,但他的女人还在外面。那个女人,我小看她了。”
“小看?白总,你做了三十年生意,还能算错步?”
白彦没有辩解。在官场,错了就是错了。找借口,只会显得更错。
“柳公,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当务之急是怎么把这篇报道压下去。”
柳阳靠回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压?怎么压?沈容川旗下的三家媒体同时发,才半个小时转载过万,热搜第一。你告诉我,拿什么压?”
“柳公,沈容川这个人,我了解。他不是为了正义,他是为了利益。只要我们开出比他预想更高的价码,他会收手。”
“价码?白总,你知道沈容川背后是谁吗?”
柳阳替他回答。“没有人。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背后。这个人,不站队,不依附,不求人。他做媒体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给方敬修运转舆论。玩舆论,玩权力,玩人心。你给他钱,他多的是。你给他权,他有方家做大靠山。你给他面子,他根本看不起。你告诉我,拿什么收买他?”
白彦沉默了。
“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篇报道,是这篇报道后面藏着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你看文章最后那段了吗?”
白彦点头。
那段写得很隐晦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。文章说,女硕士的丈夫,上了中州感动史,被评为本年度第一好心人。因为他在女硕士无家可归的时候,收留了她,给了她一个家。
文章没有说这是谁安排的,但每一个读者都会想,一个三十年前就考上重本硕士的女人,被关了三十年,生了两个孩子,精神分裂了。她的丈夫,是买她的人,是关她的人,是毁了她一生的人。
这样的人,怎么能上感动史?是谁让他上的?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?是谁显而易见。
白彦的后背开始冒汗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一篇普通的报道,这是一把刀。刀尖对着白家,刀柄对着柳阳,刀背对着高官。沈容川不是要砍白家,是要砍整个系统。
他要让所有人知道,这件事,不是白家一个人干的,是有人默许的,有人保护的,有人参与的。
“柳公,”白彦的声音有些涩。“我们怎么办?”
“白总,你知道方敬修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?”
白彦没说话。
“不是因为他聪明,不是因为他有背景,是因为他从来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他手里永远有底牌,永远有退路,永远有后手。”
他走回桌前,坐下。“他进去了,但他的底牌还在外面。他的退路还在外面。他的后手还在外面。那个女人,就是他的底牌。”
白彦的手微微发抖。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柳阳抬手,止住他的话。“现在,你回去,把所有的账目能烧的烧,能删的删,能转移的转移。”
白彦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柳阳看到他离去的背影。
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,必要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替死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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