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春似乎察觉到孙女的情绪,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无声地摇了摇头。
何柒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不甘,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。
饭局快散的时候,蔡明忽然转向翟冕,笑眯眯地问:“小翟,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
翟冕放下筷子,微微颔首:“劳蔡老挂念,家父一切安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蔡明点点头,又看向韩江篱,“江篱,你跟小翟年纪相仿,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。年轻人嘛,有共同语言。”
这话说得含蓄,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?
韩江篱神色不变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“翟少爷忙于事业,不便打扰。”
翟冕也笑了笑,语气温和却疏离:“蔡老说笑了,江篱总日理万机,我哪敢随意叨扰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把蔡明的撮合挡了回去。
蔡明也不恼,哈哈一笑:“行行行,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,我不掺和。”
何春瞥了蔡明一眼,又看了看韩江篱和翟冕,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。
他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饭局结束时,已经将近晚上十点。
韩江篱在停车场跟几位老人道别,正要上车,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。
“江篱总。”
她转过身,看见翟冕站在几步之外,月光落在他肩头,镀上一层银边。
“翟少爷有事?”她问。
翟冕走近几步,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下:“没什么要紧事。只是想问问江篱总,对庄家最近的动作,有什么看法?”
韩江篱的眸光微微一凛。
庄藤最近确实很多小动作,但翟冕早在庄家寿宴的时候,就在调查她了。
换句话说,从她接手韩氏集团不久时起,翟家就开始留意她的动向,调查她的背景和人际关系。
能让从不出席商业聚会的翟冕,亲自跑一趟庄家宴会,只为了有恰当的理由跟她见个面。
怎么看翟家都像是冲她来的,而非因为庄家。
“你想从我这得到些什么?”她直截了当地问。
翟冕笑了笑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:“江篱总多虑了。庄家最近手伸得太长,有些人看不过眼。我只是觉得,您或许会感兴趣。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,递过来:“如果江篱总有需要,可以找我。”
韩江篱看着那张名片,没有接,直言道:“翟家从来不掺和这些事。你是代表你自己,还是翟家?”
“没什么不同。”翟冕将名片放在旁边的车引擎盖上,后退一步,“江篱总可以慢慢考虑,随时联系。”
韩江篱斜眼睨着那张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的名片,伸手拿起来,看了一眼。
没有单位和职位,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——私人名片。
她没说话,把名片揣进兜里,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座。
引擎发动,黑色迈凯伦从翟冕身旁略过,驶出停车场,汇入深夜的车流。
不远处,何柒按下了手机上结束录制键,将这段听不清谈话声的视频发给了沈云起。
几分钟后,那头回过来一句简短又冷漠的话:【你很闲?】
何柒攥紧手机,不甘心地咬了咬后槽牙,码字:【江篱跟翟冕聊得很好,她根本就不在乎你!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其他人?】
【沈云起:除了她,谁都不配让我多看一眼。】
何柒恨得牙痒痒,盯着那边仍杵在原地的翟冕看了几秒,转身离开。
却没发现,在她走后,翟冕转过身,目光精准地看向了她刚才藏身的地方。
翟冕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低着头,单手码字,发了条短信。
而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停车场另一边那辆属于自己的车。
迈凯伦在夜色中疾驰,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线。
手机震动,韩江篱看了眼,是沈云起打来的电话。
她把手机扣在支架上,接通。
“听说你刚刚跟翟冕吃饭了?”独属于沈云起懒洋洋的语调从听筒中传出来,细听,藏了几分酸意。
韩江篱单手握着方向盘,一手搭在变速杆上,“消息挺灵通。”
“有关你的事,自然灵通。”沈云起轻笑几声,却莫名透出几分寒意,“怎么样?翟家那小子长得不错吧?”
眉骨处那道刀疤向上挑了挑,韩江篱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两下,云淡风轻地开口:“比你顺眼。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,沈云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:“江篱,你没良心。”
韩江篱极低地笑了一声,轻得除她自己外,谁也听不见。
但沈云起知道,她在笑,一种逗趣他得逞的笑。
就像上次回他的那个“好的”一样,分明仗着他面对她时脾气好,故意拿他取乐。
不过无论她是什么想法,只要她开心就好。
“江篱,我有点想你了。”沈云起声音里掺着几分委屈,却又格外认真。
听上去不像恶意报复,也不是故意犯浑,更像……撒娇。
那抹极淡的弧度僵在了韩江篱唇角,很奇怪,她忽然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但是比心跳更快的,是脑子。
她立刻压下奇怪的情绪,张口就怼了一句:“把脑子挖出来就不用想了。”
沈云起非但不恼,甚至笑了出来。
那笑声裹着胸腔震动的回响,格外有磁性,像低沉婉转的大提琴音,好听极了。
“江篱,”他开口,声音穿过听筒钻进韩江篱耳膜,仿佛夹了几分勾引的意味,“你是不是也想我了?”
“没那闲情雅致。”韩江篱语速极快地怼了回去,而后匆匆挂断电话。
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,降下车窗,冷风灌了进来,车厢内那点飘荡着暧昧的热度彻底降了下来。
手机又震了。
她瞥了一眼,是沈云起的消息。
【云起:你挂电话的速度越来越快了,是不是被我说中了?】
她翻了个白眼,按下语音键说了句:“大少爷,要点脸。”
那边又甩回来一句笑嘻嘻的语音:“行吧,不逗你了。翟家背景干净,翟冕也可信,但是你别跟他走太近,我会吃醋。”
韩江篱捏着方向盘的手变紧了,沉默两秒,没好气地回了一句:“闭嘴,恶心。”
手机被毫不留情地关机了,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椅上,漆黑的屏幕倒映着窗外闪过的流光。
夜风吹了进来,尽力安抚韩江篱略带烦躁的情绪。
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烦。
明明沈云起那些恶心人的话,她听了十多年了,都从没有过这种从心口溢出来的……躁乱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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