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大人,老夫来迟了。”大夫拱手行礼。
傅九阙摆摆手:“快来看看她的伤势怎么样了。”
大夫正要上前,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:“且慢!”
傅夫人快步跨过门槛,身后跟着两个婆子。
她面色铁青,目光落在床上的姚慧怡身上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“母亲,您怎么来了?”傅九阙上前一步。
傅夫人冷笑一声:“我怎么来了?我如果不来,你就要把这个祸害留在府里了!”
她抬手指向昏迷的姚慧怡,“九阙,你糊涂啊!这女子在宫中挨了板子,那是宫里的责罚!你把她接回府里治伤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
傅九阙面色不变:“母亲,她伤重昏迷,我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“不能见死不救?”傅夫人声音拔高,“她是什么人?不过是个外室!当初你在外头养着她,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,如今,你竟然要把人接进府里?你可知道她为什么挨打?”
傅九阙沉默一会儿,才道:“听说是与六皇子的事有关。”
“你知道还敢收留她?”傅夫人气得浑身发抖,“她在宫里对六皇子下手,那是谋害皇嗣的大罪!不管她是被冤枉的还是真的做了,这趟浑水,咱们傅家都不能蹚!你今日把人接进来,明日外头就会说咱们傅家与这事脱不了干系!”
傅九阙沉声道:“母亲,她曾经救过我的命。”
傅夫人一怔。
傅九阙眼角含着泪花,“当时我说过,日后她如果有难,我一定会护她的周全。”
傅夫人沉默片刻,继而冷笑一声:“救命之恩,你这些年贴补她的银钱,给她置办的宅子,早该还清了!这女子心机深沉,当初救你,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?说不定就是为了今日,让咱们傅家没办法撇清关系!”
“母亲!”傅九阙眉头紧皱。
“你喊我也没用!”傅夫人眼眶泛红,“我养了你这么大,你竟然为了个女子顶撞我?你可知道,今日你如果把她留下,明日御史的折子就能参到御前!咱们傅家几十年的清誉,就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!”
傅九阙面色微白:“母亲,等她的伤养好了,我自会安排她离开。但现在,不能赶人。”
傅夫人气得直跺脚:“你这是被猪油蒙了心!”
母子俩正僵持不下,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呻吟。
几人同时转头看去,只见姚慧怡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。
她面色惨白,额头冷汗涔涔。
手指动了动,费力地伸向了枕边。
傅九阙忙上前:“你要什么?”
姚慧怡没说话,手指摸索着,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她颤抖着手拔开塞子,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,塞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傅夫人冷哼一声:“果然是个有手段的,昏成这样,还惦记着自己的药。”
姚慧怡吞下药丸,闭上眼睛,再睁眼时,目光变得清明了几分。
她这才看清屋里的人,视线落在傅九阙身上,眼眶立刻就红了。
“九郎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傅九阙在床边坐下:“我在。”
姚慧怡伸出手,抓住他的袖子,泪水顺着脸颊滚落:“九郎,我是冤枉的,我没有害六皇子。那孩子才六岁,我怎么会对他下手?”
她哭得浑身发抖,牵动了背上的伤,疼得倒吸凉气,仍不肯松手:“我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真的什么都没做……”
傅九阙握住她的手:“我知道。”
姚慧怡抬起泪眼,怔怔地看着他:“你信我?”
“信。”傅九阙点头。
姚慧怡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傅夫人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。
她扯了扯帕子,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婆子道:“瞧瞧,这才刚醒,就开始演戏了。眼泪说来就来,可怜巴巴的,哪个男人受得住这个?”
婆子不敢说话,只是连连点头。
姚慧怡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,目光扫过傅夫人,微微一缩,随即抓住傅九阙的手,声音颤抖:“九郎,有人要害我……他们不想让我进傅家的门……”
傅夫人一听这话,脸色愈发难看。
姚慧怡哭道:“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,配不上你,也从来不敢奢望能进傅家。可我真的没有害人。那日在宫里,我是被诬陷的。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九郎,你要为我做主,我如果就这么被人害死了,死不瞑目!”
傅九阙轻轻拍着她的手背:“你放心,这件事我会查清楚。如果你是冤枉的,一定还你清白。”
姚慧怡哭着点头,把脸埋进他的掌心。
傅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,冷笑一声:“行了行了,别唱了。九阙,你非要留她,我也拦不住。但丑话说在前头,往后出了什么事,你别怪我今日没提醒你!”
说完,她转身便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,头也不回地道:“大夫,你看你的病。看完了赶紧走,这院子晦气!”
两个婆子连忙跟上去,一行人渐渐远去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傅九阙起身,对大夫道:“劳烦您给看看伤。”
大夫这才上前,小心地揭开姚慧怡后背的衣裳。
“这……这是宫里的杖刑?”大夫眉头紧皱。
傅九阙点头:“实打实的二十杖。”
大夫不再多说,仔细查看伤势。
“怎么了?”傅九阙问。
大夫沉吟片刻,又反复查看了几个伤口,这才直起身,一脸的不可思议:“傅大人,这位姑娘的伤,怪了。”
“哪里怪了?”
大夫捋着胡须道:“按理说宫里的杖刑,二十杖下去,普通人早就皮开肉绽了。轻则卧床半年,重则落下残疾。可这位姑娘,”他顿了顿,“看着血糊糊的吓人,但伤的只是皮肉,里面的脏腑和筋骨都好好的,没有伤到根本。”
傅九阙一怔:“您是说,她伤得不重?”
“皮肉之伤,养一段日子就好。”大夫摇头晃脑,“说来也奇怪,这杖刑看着吓人,实则避开了要害。像是有人故意手下留情。”
姚慧怡趴在床上,虚弱地道:“那日行刑的太监,好像没有下死手。”
大夫点头:“那就对了。不过即便如此,姑娘的身子骨也够硬朗的。一般的女子挨了这一顿,早昏死过去了,哪能这么快醒来?”
傅九阙没说话,只是呆呆地看着姚慧怡,目光深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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