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先生的意思是,他本来不会流血。」徐翔循着一点线索追问下去。
「嗯。」山大夫点点头。
那是军队内流传的一种类似怪谈的传言,本来他不信,可见识过空中的天狐时,有些事反而能和眼前的两人提一嘴。
一只通体洁白、脚踩焰云的九尾天狐,在某些迷信的鬼子心中,那是近乎大妖的存在0
那狐狸转战四方,会猎杀军方高层,这给当时日军的战略计划和指挥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困扰,狐狸身缠白烟,枪炮无伤,唯独在出手的一刻会遭到重击。
换句话说,当狐狸进攻最淩厉的时刻,同时也是它最为虚弱的时刻。
「我所处的兵营火力不算密集,明明他有很多机会躲过子弹,可在我瘫软倒地的时候朝天望去,那近乎逼至身前的狐影,确实是受伤了。」
「要我说啊,生灵为什麽喜欢痛呢,是为了感同身受,为了清醒,还是为了鲜明地体验自身的存在?」山崎老先生也说不出其中的缘由。
徐翔无言以对,沉默翻看着手中的资料。
切实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才知道,历史课本中描述的苦难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,一个在抗战时活跃的传奇精灵,为什麽要在现代做一些没品的事情?
是不是哪里搞错了?
那畜生自封「东岳荡魔玄天帝君」,莫非就是真的帝君了吗?
「等一等,通体洁白,炁烟,还有枪炮无伤!」
难道和三一门有关!
公司封存的资料无法得到,那便从经历战事的一些遗老口中问出。
徐翔掏出「摩托罗拉」的翻盖机,翻找到「陆瑾」的名字,此时的陆瑾正坐在沙发上,和一个五六岁的可爱小女娃玩耍。
「陆老,问个事情?」
「说说说,正忙呢。」陆瑾对小丫头喜爱得很,几乎不想将闲暇的时间浪费在别的事情上。
「陆老,您是否知道流传在泰山和东北地界的玄天帝君信仰?」
「嗯?」陆瑾一愣,把举高高的陆玲珑放置在了沙发一侧,郑重拿起了手机:「你们在查狐狸,有消息了吗?事先说好,安老哥与我是结拜兄弟。」
豁!
徐翔心中一惊,和当今的「十佬」、三一门的门长、陆家家主是结拜兄弟,这狐狸圈内的人脉也不容小觑啊。
「鲁东地区发生了点事,我本以为和陆老的义兄有关,现在看来貌似另有隐情。」
「犯事了?难怪这几年销声匿迹,莫非渡雷劫的时候被雷给劈傻了?」陆瑾略作沉思,问道:「鲁东的事该不算机密,能否告知一二?」
这对徐翔来讲倒不是事。
狐狸犯下的事,包括但不限於以下几起:
一是沿海某建材大亨风流成性,四处招蜂引蝶,其妻向狐祈愿,结果那狐狸不知道用什麽邪法给老板整得「再起不能」,风流和外遇的事倒是解决了,可长久下去,夫妻关系逐渐冰冷破碎,以至於以离婚草草收场,老板切割出部分财产。
还有一事,某明星频繁遭受异人私生粉的骚扰,女星不懂圈内事,向狐祈愿,结果被狐施法,相貌变得丑陋,私生粉问题解决了,可狐周转时忘记解除术法,以至於女星不断通过医美和整容为美色找补,演艺事业一落千丈。
「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。」徐翔补充了一句。
「这是人干的事情?」陆瑾一逻辑,这不全是因为太蠢而好心做错事了嘛,换作安老..
哥,断然不会如此无能弱智。
当然,排除掉被雷劫劈傻的情况下。
徐翔沉思着,一旁的冯宝宝蹲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,双手捧腮,看过往的人群,小诊所前的病患又紮堆了,熙熙攘攘的,很热闹。
她捧着腮,眼睛斜斜地朝徐翔看去:「狗娃子,它为什麽要自称东岳荡魔玄天帝君,它是要抢帝君的东西蛮?」
「抢东西?」徐翔顺着思路发散,好像有点道理。
去偷窃鼎盛的香火,取代仙神的神格,修习「神格面具」的巫傩们就是这样做的,精灵之间一定存在相关的法门。
「谢过陆老,我明白了。」
「你明白了你知会一声啊,我们也在等安老哥的消息!」
徐翔将心中的猜测一五一十地告知,不想陆瑾听完勃然大怒。
「孽障,安老哥的雷劫都不知道有没有扛过去,还有畜生敢趁火打劫的,抓狐狸是吧,给个地名,我去搭把手。」
西南方··假如阿无猜测的不错,下一站估计就是泰山了,传说中帝君仙府所在的东岳,香火最为鼎盛,信仰最为深厚的一方道场。
「陆老,直接往泰山走!」
「好说。」陆瑾挂断电话,旁边的曾孙女儿伸出小手,扯住了他白衬衫的袖口。
「太爷?」
「玲珑啊,太爷有事情要出去一趟,改天再陪你玩哈。」陆瑾温声温气地安抚着,可小妮子的腮帮子却鼓得和肉包子一样了。
「嗯——」陆瑾发出长长的沉吟:「那太爷带你去爬山,抓狐狸怎麽样?」
「抓狐狸?好!」陆玲珑开心得高高举起双手,又跑回房间的抽屉里取出一物件。
她指着那枚盘弄成器、散发着清新宝光的狐狸坠子,郑重介绍道:「这是狐狸。」
「嗯。」陆瑾搓揉着曾孙女儿的小脑袋,笑了笑。
说起来,与安老哥有五十年没见了吧,可过往发生的点滴,竟还能像画卷一般清晰地铺展在脑海,当初结下的情义可真奇妙啊。
东岳泰山,邀月楼府。
..
作为隐藏在傲徕峰的偏僻之所,全盛时期的香火,竟然能够直逼泰山娘娘和东岳大帝,这在外来旅客的眼中,完全是不可思议之事。
通向邀月楼的山前不设台阶,仅有凿入山体的钢筋抓手,想要去虔诚膜拜、去祈愿,就得爬上这绝险的天梯。
冯宝宝擡头望去,佩戴着安全绳、小心翼翼爬伏在石壁上的人已经有很多了,头顶上方不时传来几声尖叫。
售票处放在山脚,这也是景区管委会为了防止旅客中途退场而留的一个小心思。
对两个异人来讲,依靠天梯爬山并非难事,两人很快就站在了邀月楼前。
令徐翔震惊的是,这里完全没有开发商和景区管委插手的现代化建设,没有与山中秀景格格不入的招牌,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彩灯,邀月楼依旧清幽雅致,像百年、千年之前的遗产。
冯宝宝听旁边的游人讲话。
「你领到鸡蛋了吗?」
「没有,气死我了。」
「嘿嘿,我领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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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笑着,旁边的闺蜜在陪笑,心中暗自嘟囔着:嘿个屁,一副傻逼样儿,怎麽爬山不摔死你!
「送你一半好了,听说这里的鸡蛋很神的。」女孩剥开蛋壳,晶莹剔透的蛋白露了出来,她的闺蜜倒没客气,接过就咬了一口。
「呕~」
「他妈的什麽东西,难吃死了!」闺蜜跪地扣着嗓子眼,一点勉强咽下的蛋吐了出来。
「明明很好吃啊。」女孩心中疑惑着:「传闻是真的,求不到的鸡蛋的人,哪怕能吃到蛋,味道也是不一样的。」
真奇怪,发蛋到底是什麽标准?
冯宝宝踮脚朝小石牛看了眼:「有东西领哦。」
两人排队靠过去,等到了领蛋资格的审查环节,过程很简单,从抽签筒中取一枚羽毛即可,抽到彩羽的游客便是幸运儿。
「彩的。」冯宝宝抽出一根。
「我也是。」徐翔的同样是斑斓彩羽。
等两人去领蛋,向来闭门不出的邀月楼主事却罕见走了出来,哪怕是上了点年纪的徐翔,一见那主事,也难免眼前大亮。
这从五湖四海赶来的游客啊,有些人是为邀月楼的灵验而来,有些人则为楼府的主事而来,这里的主事者是一位喜欢穿华丽衣衫的大美人,可惜想见她一面,比求到鸡蛋还难得。
冯宝宝吃着蛋,蛋黄有点噎。
「有,有水吗?」
「屋里有。」小凤凰说道。
「能进吗?」徐翔出於礼貌,还是问了句。
「邀月楼向来只看一个缘字,两位今日见到了我,恰好应了这缘,请进吧。」
等进了屋,小凤凰为两人准备好了茶水,外加福馨斋的点心。
点心的品牌也是民国时创立的老字号,味道一流,山脚的分店每天都会为楼中的狐像供奉。
听人说,那知名点心铺子的创办者是一对夫妇,早些年是狐狸牵线才得以喜结良缘,也没人知道这是真事儿还是商家别有用心的宣传方式。
「这蛋,有奥妙在的吧?」徐翔捏着鸡蛋,问道。
「补充蛋白质,对身体好。」
「我不是说这个。」
冯宝宝吃了蛋,又吃小凤凰待客用的茶点,几杯水入肚,腹部乃至於胸口前都暖和起来。
「奇怪···」冯宝宝摸了摸眼角,真奇怪啊,不知道为什麽,刚刚喝过的茶水从眼睛里面流了出来。
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··小凤凰的神通不至於在冯宝宝体内发生作用,经过了几十年,她早就能将鸡蛋的作用做到收放自如了。
冯宝宝的视线和美妇人撞在一起,能感受到对方温柔的气场好奇怪的气场,好像以前感受过,又好像从来没有。
失神之际,华贵的长袍从背後绕过冯宝宝的双肩,将她轻轻搂入怀中,徐翔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错觉,就感觉那长袍成了双翅膀,这妇人成了护崽的鸡妈。
「好啦~没事了,没事了。」小凤凰温柔说着,擡头给徐翔致以眼神。
老爷子一点头,这几年他确实在查阿无的身份,以及四处找寻阿无的亲人。
但阿无这种有明显感情波动的情况,上一次,还是徐家遭遇山贼,老爹被杀,娘亲暴怒的时候。
邀月楼的主事也不简单啊。
「两位是有任务在身的?」
经过小凤凰一提醒,徐翔才想起来意:「我想问一下,帝君的信仰来处,外加最近有没有野狐生事。」
小凤凰毫不隐瞒,如实告知:「帝君的信仰,是战时打出来的,是在游历四海中积攒出来的。这一座邀月楼,本就是狐狸修行用的仙府,观山望月,吸纳月华。」
「至於野狐,昨夜倒是偷偷跑来一只,被我啄跑了。」
「啄?」徐翔的关注点偏离了轨道,但很快拉了回来:「跑去了哪里?
「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,径直朝南跑去了。
南?
再往南,有安徽和江西,或者闽粤两地。
「你们要抓野狐,可以往龙虎山去,若安和那里的道士很熟,龙虎山北的金溪村,也有若安的狐仙堂子。」妈妈总是能轻易拆穿一些晚辈的心事。
徐翔闻言,给赶路的陆瑾致电。
陆老一听,当场傻了。
「去龙虎山,闹呢?」
「那不用急了,指定被一巴掌拍死了,搁山脚的一处山林中挂着呢。」
徐翔笑着说:「嘿嘿,还是要去看一眼。」
陆瑾回道:「我先给天师打个电话。」
挂断後,徐翔想立即动身出发,可又实在好奇,貌似从泉城的诊所之後,就莫名其妙被帝君的故事吸引了。
「请问安先生在战时经历了什麽,现在又去了哪里?」徐翔试探性问道:「能麻烦告知吗?我们有工作在身,不是别有用心之徒。」
小凤凰松开双手,回道:「我知道,倘若你们是恶徒,你们今日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「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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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邀月楼是修缘」者的仙府,自你们攀上岩壁的那一刻,牵扯在你们身上的线,就展现在我这主事的眼前了。」
「我现在,只是很心疼这位姑娘。」小凤凰摸着冯宝宝的脑袋,这丫头的发束打结了,看着有些不修边幅。
「麻烦你了。」徐翔起身鞠躬,诚心致谢。
小凤凰带着两人绕过人群,来到更偏僻的一处险崖。
除了邀月楼四楼的栏杆处,这里是陈若安最喜欢用来赏景的地方,有时候欣赏着山中的月色,一坐就是一整夜。
「按照你们人的说法,三七年发生的惨痛事件之後,战场全面扩大,战火几乎遍布了全国,若安要周转的地儿更多了,到处都在打仗,到处都在流血死人。」
「这鲁地也在打仗,若安有机会回来歇脚,只是再次盘坐在这里时,他看的不是山中景色,也不是灰蒙蒙的天儿,而是一张张的信纸。这些信纸把他三七年到四五年的路线勾勒出来,他一边杀敌,一边搜集遗落在世间的东西。
徐翔又追问道:「什麽东西?」
「一个蛊盅,一个神牌,还有数不清的银饰。蛊盅和神牌都没有找回,银饰倒是寻到了几件,只是听若安说,他已经不忍心把那些银饰从人们的手中要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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