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都没送过我花··.」
魏淑芬蹲在盛开的花田旁,用右手食指拨弄着一株清新淡雅的野百合,淡白色花束被戳得摇摇晃晃。
陈若安朝她看了眼,回道:「在你明确表达诉求後再送花,是不是显得不太知趣?」
「有点?」魏淑芬也不清楚心里的想法。
「那等你忘记之後,说不定在哪一天我会献上花束。」
「那也行。」魏淑芬闻言一笑,不再用指尖去逗弄可怜的小百合,沉重的气场散尽,初夏的暖阳洒落花田,繁花承暖,芳丛沐光。
了解一段时间後,陈若安似乎摸准了与眼前少女的相处方式。
能够调节周身气场的姑娘,和空调一样。
狐狸只好自学技巧,尝试当个遥控器了。
柳之行摘了花,捧起花束,照着溪流倒影打理衣衫,又慌张地问旁边的两人:「我身上有没有屍气?」
「普通人闻不到。」
屍气饱满、炼制过後的屍体,更没什麽腐臭味一说,柳之行完全多虑了。
「我去了。」柳之行捧着花朝屋内走。
魏淑芬想起一直同行的张怀义,问道:「张道长呢?」
「不用管他,在守屍呢。」
陈若安将伞递过,魏淑芬抱住狐狸,撑伞遮蔽身形,一同尾随向前。
对吉峒百姓来讲,向落洞女献花是不可理喻之事。
苗香的爷奶惶恐无措,可要卖给狐狸面子,便不敢多言,同样不敢拒绝,老两口索性和爱探险的朵拉一样,公然装瞎。
「我有东西要送你。」柳之行将花束藏在背後,拘谨站在门前。
「是花吗?」苗香问道。
「你怎麽知道的?」
「我闻见了花香,有野百合,栀子花,还有凤仙,都是山野中会出现的花。」
柳之行一愣:「你真厉害,连花的种类都说中了。」
「嗯。野百合的香气是凉丝丝的,不甜不腻;栀子花是一种温温的甜润奶香,有时候闻着浓,但不会令人讨厌;凤仙的香是极淡的青草嫩香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,揉碎花瓣的时候,会更好闻。
苗香淡淡解释着。
柳之行震惊之余,心头涌出不知名的酸涩。
山中无事可供消遣,想来苗香姑娘不止一次摘花闻香,向山野之中的花儿诉说心意,可花只会随风摇摆,会在她临死之前的记忆中枯萎凋零。
柳之行采的花,递了过去。
魏淑芬站在窗户旁窥视,怀中的狐狸前爪扒住窗沿,後腿踩住少女的胳膊,尖嘴朝窗户中探去。
「柳兄坦诚大方,会是直球派,还是插科打诨派?」
狐狸看着屋内,柳之行不去看苗香,反注意到屋顶的一处破损。
「你这里下雨天要渗水的,我帮你补一补。」
哦,原来是行动派。
陈若安看见柳之行走出房门,去准备修补房顶的家伙事,苗香推脱无果,便将花放好,去准备水和吃食。
狐狸安静候着,发现这一日下来,柳之行帮忙修补屋顶,准备柴火,帮忙出招弥补祭祀所产生的经济空缺;
苗香准备了吃食和水,会递过擦汗用的粗麻布,剩余的时间就待在木梯下,等着帮忙,或者提议要帮柳之行洗一洗衣裳··「和想像的不一样。」陈若安说道。
相处方式太过温和了。
相比百无聊赖的狐狸,魏淑芬看得津津有味:「我觉得氛围很好。书里面是这样写的,他们含蓄,克制,什麽都不会说,但所做的一切,又好像将什麽话都说了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
真正奇怪的,是狐狸与当前时代格格不入的观念。
「张怀义呢?」陈若安问道。
魏淑芬反问道:「不是在守屍吗?」
「.
」
这几日,窥视柳之行良久,陈若安似乎能明白那种含蓄和克制了。
狐狸想起一句话,「你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」,但现在的民国风情,距离他所熟悉的青春又太过遥远,一切克制到近乎温柔,乾净到像山野吹刮过的柔风。
柳之行与苗香的缘线,越来越红艳了。
等四天过後,原本病态羞涩的姑娘,敢大胆地为柳之行擦汗,这赶屍人的几件换洗衣物,也被放进木盆中洗了几次。
「虽然有缘线兜底,我敢鼓励柳兄为爱冲锋,可这未免也太顺利了。」
莫非,「真诚」真是永远的必杀技?
嗯陈若安略作沉思,朝魏淑芬递出了狐狸爪子。
「送你的。」
「什麽东西?」魏淑芬看见的,只有狐狸精心保养的肉垫。
「梅花。」
下雪啦,下雪啦!
雪地里来了一群小画家。
小鸡画竹叶,小狗画梅花··狐狸是犬科,画得也该是梅花。
魏淑芬心领神会,捂嘴笑道:「你好傻。」
陈若安收回了爪子。
看吧,就知道没那麽简单,这个玩笑不「真诚」吗?
一狐一人坐在溪畔,柳之行慌忙从房中跑出,先是迟疑一下,问道:「今日怀义道长也不在吗?」
「帮你守屍呢。」陈若安回道。
「欠他大人情了。」
柳之行握紧拳头,欲言又止,话在心里组织无数次,才开口道:「若安兄弟,多亏你牵缘搭线,我现在想明白了!这根本不是英雄主义和救世主情节在作怪,单纯的因为苗香是个好姑娘,我想与她有个结果。」
「明日我要启程,就想着留下什麽,证明我不会食言。可我手里有的,无非一个魂幡,一个摄魂铃,貌似送人都不合适。」
陈若安引动生机,溪畔的树丛爬出几道细嫩枝条。
柳之行立马会意,便拔取一些青草、葛藤和草茎,徒手编织成环,再装饰以各种各样的鲜花。
等送去了物件,没多久,他又高高兴兴地大步返回。
「苗香姑娘很开心,她送我这个,保路上平安。」
柳之行的手中,是苗香以棕树叶搓绳,亲手编织的十字平安结,中间嵌一颗磨圆的骨珠。
「手艺不错,中间是什麽骨头?」陈若安问道。
「额——狐狸骨头。」
「嗯?」陈若安狐疑地打量着嵌兽骨珠:「当地的万物有灵」信仰跑哪里去了?」
「嘿嘿~」柳之行不好意思地笑着,「我和苗香姑娘说了,等我送完这最後一趟,就来接她。」
狐狸摆出一副死鱼眼。
你看,又立flag!
陈若安无言以对,便轻跳出去,站在一处小屋的房顶,闭眼入神。
神魂之中的宝树又凝成新的宝牒,散发着奼紫宝光。
一些坦诚之人,还之以真诚,便能结下品质上佳的缘分。
看那紫中带点金亮的色彩,狐狸和赶屍人估计还会有再见的一天。
【湘西柳家,赶屍一脉,柳之行】
陈若安站在宝牒下,拉动了缘线,祈愿道:「我想为二人的良缘再续一笔,在两人共同努力的基础上,让不确定的未来转向好」的方向。」
心愿落定,宝牒的光亮沉沉落下,狐狸抬手去接,那辉光,融入了「梅花」
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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