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荏苒,白驹过隙。
自从得了灭绝师太传授佛光普照之後,顾惊鸿便日日勤修不辍,仔细揣摩。
对他而言。
这门武功不仅仅是绝学,更是不可多得的武学资粮和底蕴,极大地丰富了他的见识和眼界。
院内,阳光洒落,斑驳有致。
顾惊鸿双目炯炯,明亮有神,一遍又一遍地挥掌演练。
每一掌拍出,掌势凝滞沉重,虽隔着数丈之远,院中的树叶依然被那股无形掌风震得簌簌落下。
「果然和我想的一样,这佛光普照的运劲法门,与我的拔剑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,极为契合。」
心念一动。
锵!
长剑出鞘。
剑光一闪即逝,瞬间归鞘,快得仿佛从未拔出过一般。
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白痕,缓缓散去。
他细细揣摩着其中的区别。
「当初我草创拔剑术,灵感便是源自佛光普照一套掌法就是一招的理念,後来又融合了一阳指关於细小经络的理论加以增强,但其本质,依然是一剑爆发,追求极致的速度和隐蔽。」
「以往为了追求隐蔽,实则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了威力和气势。如今我有了九阳内力作为根基,内力刚猛浩大,隐蔽性反而降低了。既然如此,何不扬长避短,将威力推向极致,如同佛光普照那般,堂皇正大,无可阻挡?」
他紧紧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灵感。
不断深悟,尝试升华。
一剑接着一剑。
他并未全力爆发内力,只是在体悟那种感觉和运劲的技巧。
否则以这招的消耗,哪怕他现在内力大增,几剑之後也得力竭。
院内。
剑光时而闪烁,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耀眼,更加锋锐。
顾惊鸿渐渐进入了一种莫名的玄妙境界。
灵感如泉涌般喷薄而出。
「师父说得对,我辈正道,当走堂皇大道,剑出如大日东升,光耀万丈。」
「佛光普照掌出,让人避无可避。那我这剑出,纵使敌人知晓,也要让他退无可退,只能硬接!」
「这一剑,当如是!」
念头落下。
顾惊鸿再次拔剑。
锵!
剑出,宛如金阳跃升,光芒万丈,辉煌灿烂。
但这光芒又在刹那间寂灭,如同流星划过夜空,转瞬即逝。
剑已归鞘。
只有一道惊艳绝伦的剑光残留,令人心悸。
顾惊鸿仰天长笑,畅快至极。
一旁的纪安宁早已瞪大了眼睛,小嘴微张,喃喃自语:「好美妙的剑光呀!」
见顾惊鸿停了下来,她连忙用力鼓掌,小手都拍红了,满眼崇拜地问道:「小师叔,这就是你成名的拔剑术吗?」
顾惊鸿点了点头,随即又摇了摇头:「以前是,现在不是。」
见纪安宁一脸疑惑,他笑着解释道:「现在它有了新的名字,叫刹那惊鸿!」
至此。
他的拔剑术才算是真正脱胎换骨,完成了一次质的飞跃。
起於草创,融合了一阳指的精华,又借监了佛光普照的意境,最终以峨眉九阳功催动,升华为这一剑。
这是一套名副其实的剑法。
虽然只有一招,但正如佛光普照只有一掌一样,大道至简。
但两者又有区别。
佛光普照是极致的刚猛与霸道。
而刹那惊鸿则是极致的快与锋芒。
「以往的拔剑术实则带有偷袭的嫌疑,胜在出其不意。现在的刹那惊鸿则不然,就算让你知晓我要拔剑,你也躲不开,挡不住。」
「师父提醒得没错,纵观古今宗师,武林神话,何必用那些暗手?当有无敌自信,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!」
他背负双手,立於庭院之中。
心念坚定。
穿越而来,既有机缘踏入这波澜壮阔的江湖,他有志於攀登武学巅峰,成为一代宗师,乃至武林神话。
自然不满足走那些旁门左道的歪路。
此次突破,不仅仅是拔剑术的升华。
更是他心性的升华,让他更加坚信,自己能够做到。
顾惊鸿心情大好,对着一旁发呆的小丫头招了招手:「来,安宁,师叔教你练剑!」
纪安宁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剑的震撼中,闻言猛地惊醒,连忙拿起自己的小木剑跑了过来。
这木剑是纪晓芙知道她缠着顾惊鸿练剑後,特意给她做的,大小正合适。
「想学左手剑,得下苦功。」
「不仅是练剑,连平日里的生活习惯也要调整。从现在开始,你要试着左手吃饭,左手写字————」
「看好了,这一招应该这样发力————」
顾惊鸿平和的声音在院中响起。
他自己也沉浸在教导之中。
教学相长。
在教导纪安宁的过程中,他对左手剑也有了新的心得体会。
如今九阳功转修成功,只等左手剑的火候跟上,便可尝试双剑同使,左右互搏。
不过这事急不得,得慢慢来。
顾惊鸿在峨眉山上沉淀苦修。
江湖上,惊鸿剑的名号却已经悄然传开。
得益於殷野王那次的高调宣扬,许多江湖人士都知晓了此事,毕竟天鹰教的一举一动,关注的人不在少数,许多势力都在追查白龟寿的踪迹。
许多人惊叹不已,都在传峨眉派出了个了不得的少年英才。
渐渐地。
关於顾惊鸿的事迹传得越来越多,越来越神。
但关於他在峒山上一人压服峒弟子的事,传得并不多,即便有也是捕风捉影,毕竟峨眉派并未主动大肆宣扬,而知晓内情的峒派不会外传,那些宾客也不敢随便乱传,生怕得罪了人,因而知晓此事的人不多。
——
不过即便如此。
也有人开始将他和武当七侠相提并论。
当然,也有人觉得为时尚早,认为顾惊鸿出道时间太短,硬打硬的战绩不多,除了斩伤杨逍那一战格外耀眼外,其他的还需要观望。
江湖上对此各有争论,莫衷一是。
武当山。
巍峨耸立,云雾缭绕。
自从张三丰创派以来,这里便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,也就是少林寺能与之争锋。
不过从两年前开始,武当的声望稍稍有些回落。
张翠山夫妇自刎武当山,很多不明真相的人觉得,张真人眼睁睁看着爱徒被逼死却无动於衷,一代神话似乎也不过如此。
但实则,张翠山是因为愧疚於妻子对师兄俞岱岩做的事,无颜面对师兄弟,才选择了自杀谢罪,并非真的被各大门派逼死。
否则,凭张三丰的武功,再加上武当五侠,众派高手可未必拿得下他们。
——
只是,这种隐秘内情外人并不知晓。
再加上近两年来,武当弟子鲜少下山行走江湖,这种猜测便愈演愈烈。
山道上。
几名刚从山下采办归来的小道童正在闲聊。
听闻江湖上有人将那个什麽惊鸿剑和武当七侠并论,其中一名道童愤愤不平道:「峨眉派自然是厉害的,可咱们几位师叔伯,那是成名已久的大侠,威震江湖许久。
峨眉派那个叫顾惊鸿的少年,听说才十六七岁,凭什麽跟几位师叔伯相比?真是岂有此理!」
另一名道童也附和道:「那少年厉害是厉害,我们肯定比不上,但要说及得上几位师叔伯,那肯定是胡吹大气。江湖人惯来喜欢捧高踩低,见我武当近两年低调,便开始胡说八道。」
几人低声议论,皆是一脸不忿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:「你们几个小猴子,在这里嘀嘀咕咕讲什麽呢?」
众童子吓了一跳,回头一看,连忙行礼:「殷师叔!」
来人正是武当六侠,殷梨亭。
他面带微笑,温声问道:「让你们买的药买回来没?刚才听你们说什麽惊鸿剑的,江湖上可是又出了什麽了不得的新人物?说来给师叔听听。」
众童子七嘴八舌,添油加醋地把听来的传闻说了一遍。
听完後,殷梨亭微微愕然:「顾惊鸿?峨眉派的顾少侠?」
脑海中。
那个曾在峨眉有照面的俊秀少年面孔渐渐浮现。
当时他就觉得那少年气度不凡,没想到这才短短时日,竟然就在江湖上闯出了这麽大的名号。
他心中暗赞一声:「原来是晓芙的师弟,当真厉害。」
随即又笑骂道:「你们这些小猴子,既然知道人家厉害,就该好好练功才是。人家那是真本事打出来的名声,我武当弟子心胸要开阔,哪能随便在背後议论别人长短?自己苦练武功,追上去才是正道!」
众童子吐了吐舌头,嬉笑着散去。
其中一人忽然想起什麽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:「对了殷师叔,这是您的家书,刚才在驿站顺道取回来的。」
殷梨亭讶然接过,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,确实是家里寄来的。
他一边往真武殿走,一边随手拆开信封。
刚开始,他还神色轻松,嘴角带笑。
但读了几行之後,脸色骤然大变,拿着信纸的手颤抖起来,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「这————这怎麽可能————」
他猛地一颤,像是丢了魂一样,拔腿就往山下冲去。
刚冲出没多远。
一道沉稳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是四侠张松溪。
他一把拉住殷梨亭,皱眉问道:「六弟,你这慌慌张张的,是要去哪?」
方才他正好路过,本想打个招呼,却见殷梨亭看信看得出神,没多久便脸色大变,失魂落魄。
他素有智计,心思缜密,立刻察觉到不对劲,连忙出手拦住。
自从三哥俞岱岩残废,五弟张翠山自杀之後,他心里就留下了阴影,稍有风吹草动,就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又出了什麽大事。
殷梨亭眼中水雾弥漫,低着头不说话,只是拼命摇头,想要挣脱张松溪的手。
张松溪急了,加重了语气:「六弟!到底出了什麽事?谁给你的信?」
他是真怕再出什麽意外。
殷梨亭将信藏到身後,不肯说话。
张松溪死死拉着他不让走。
殷梨亭拗不过这位素来精明的四哥,心中积压的悲痛和委屈瞬间爆发,哽咽道:「晓芙————晓芙她出家了!她————她不嫁给我了!」
说到最後几个字。
泪水如决堤洪水般涌了出来。
这七八年来,他苦苦等待,日思夜想,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纪晓芙那温婉动人的模样,心脏狠狠抽动,痛得无法呼吸。
张松溪瞪大眼睛,也是震惊不已。
「怎会如此?这是为什麽?」他喃喃自语,心中也是乱成一团麻。
这桩婚事可是当年殷纪两家定下的,怎麽说变就变了?
而且,纪姑娘怎麽会出家?
殷梨亭红着眼睛道:「我要去峨眉,我要亲眼见到晓芙问个清楚,到底是怎麽回事!好端端的为什麽要出家,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事惹恼了她?」
张松溪连忙劝阻道:「六弟冷静!峨眉乃是清修之地,你此前去送信已经惹恼了灭绝师太,若是现在贸然闯上去,肯定连山门都进不去,更别说见纪姑娘了。」
「她既然已经出家,那便是木已成舟,你现在急也没用。不如稍安勿躁,我陪你回一趟老家,先问问伯父到底是怎麽回事。
这是急智之举。
他怕殷梨亭这个状态一个人下山会出事,必须得有人跟着。
殷梨亭踌躇不决。
理智告诉他四哥说得对,但心中那股焦急如焚的火焰却怎麽也压不下去,让他坐立难安。
就在这时。
远处传来七侠莫声谷焦急的呼喊声:「四哥!六哥!快来啊!无忌那孩子寒毒又发作了!」
张松溪和殷梨亭闻言,脸色齐齐一变。
殷梨亭也顾不得伤心了,连忙擦了把眼泪,跟着张松溪一同往真武殿狂奔而去。
到了真武殿。
只见大殿中央,一个瘦小的少年正蜷缩在蒲团上,满脸绿气缭绕,痛苦得浑身抽搐。
一位须发皆银,仙风道骨的老道正盘膝坐在他身後,双掌抵住他的背心,源源不断地输入内力为其疗伤驱寒。
正是武当祖师张三丰和徒孙张无忌。
片刻之後。
张无忌脸上的绿气渐渐隐没,张三丰缓缓收功,睁开双眼,关切问道:「无忌,感觉好些了吗?」
张无忌体内依旧寒冷刺骨,只是没有生命危险罢了,但他懂事地强挤出一丝笑容:「不痛了,太师父,我没事了。」
但在场众人哪个不是武学行家,哪里看不出他是在强颜欢笑?
张三丰心中一酸,宽慰了几句,便让莫声谷抱着张无忌下去休息。
殿内。
张三丰和几位弟子相对而坐,气氛沉重压抑。
张松溪问道:「师父,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这玄冥神掌竟然歹毒如此!」
张三丰摇了摇头:「除非能找到完整的九阳真经,或者至少得到少林、峨眉两派所传的九阳功残篇之一,集合至少两派九阳功之长,我才有几分把握推演出解救之法,彻底驱除这孩子体内的寒毒。」
「否则,按现在这个趋势,这孩子恐怕————命不久矣。」
俞莲舟愤愤不平道:「可惜灭绝师太见死不救,六弟几次送信去求借峨眉九阳功,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退了回来!」
殷梨亭闻言,面色惨白,低下了头,又想起了刚刚得知的伤心事,心中更是苦涩难当。
张三丰摆了摆手,叹道:「这也怪不得她,毕竟是人家门派的不传之秘,人之常情。」
他自光望向殿外,眼神深邃:「再过几日便是中秋,既然峨眉不肯借,过了中秋,我便亲自带着无忌去少林寺走一趟,求借少林九阳功试试。」
众弟子皆是大惊失色。
少林派向来敌视武当,一直觉得张三丰是偷学了少林武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,视其为叛徒,师父若是亲自去求经,必定会被少林那帮和尚百般刁难折辱。
众人只恨自己无能,不能为师父分忧。
宋远桥上前一步,急道:「师父,我们陪您一起去,也好有个照应。」
张三丰拒绝道:「不妥,人多了反而让少林疑心,我一人带着无忌去,诚心求经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」」
。
他缓缓起身,背对众徒,长叹一声:「翠山那孩子死在为师百岁寿宴上,为师若是连他唯一的骨血都保不住,这百年修为又有何用?我还当什麽师父?」
声音悲凉凄切,透着沧桑与无奈。
众徒看着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,想起惨死的张翠山,心中皆是发堵,眼眶都红了,但皆无能为力。
如此。
又过了几日。
中秋过後。
张三丰带着病弱的张无忌,一老一少,缓缓下了武当山,向着少林寺的方向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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