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,圣淘沙湾屿海庄园。
白色纱帘随晚风荡漾,落地窗外,晚霞最后一线余光从海平面上缓缓坠落,整个卧室都被染上暧昧的颜色。
主卧大床上,季辰赤裸着上半身,老实地趴在深灰色床单上。
后背纱布拆开,上面大片触目惊心的缝合痕迹,皮肤被金属碎片撕裂后又重新长合,有一些新生的粉红嫩肉。
林凤栖穿着一件酒红色吊带睡裙,坐在床边。
她微低着头,海藻般的卷发滑落在一侧肩头,指尖沾着透明特制药膏,轻轻点在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,而隐隐渗出红血丝的伤口上。
“嘶——”季辰倒抽一口气,肌肉明显绷了一下。
“现在知道疼了?”林凤栖冷笑一声,指尖故意在伤口边缘按了按,埋怨道,
“医生都说了,现在不行。不行,不行,你不做会死啊?说了不行非要做,伤口裂开了吧。”
季辰歪头冲她一笑,理直气壮,
“凤凰,男人不能说不行,尤其是在床上。”
“闭嘴。”林凤栖白了他一眼,“我看炸得还是轻,怎么没把你的嘴一起炸哑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季辰还是笑,
“我要是哑了,谁天天哄我们女王大人开心?再说了,挨了那一炸,能让你同意嫁给我,值了。”
林凤栖的手停住,反驳道,
“我什么时候同意嫁给你了?你脑子也被炸坏了?产生幻觉了?”
“我可都听见了,”他慢悠悠说道,“你抱着我,哭得稀里哗啦的,说只要我没死,你就嫁给我。你可是女王大人,一诺千金,总不能提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吧。”
“你放屁!”林凤栖急了,“谁哭了?谁说只要你没死就嫁给你了?”
“广大人民群众都可以作证。”季一脸正经。
“哪里有人民群众?”林凤栖还硬撑,底气明显不足。
她当然记得。
季辰从担架上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,衬衫都被血泡透了。
她在手术室门口,不知怎的,竟突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满手都是他的血。
她完全记得自己说了什么。
但死也不会承认。
“看在我受伤的时候,你那么着急的份儿上,”季辰叹了口气,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,“我就勉强同意吧。”
“轮得到你同意吗?”林凤栖被他的无赖逻辑气笑了。
“女王大人的命令,我不同意也不行啊。”季辰叹道,“毕竟我连命都是你的了,人自然也是你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命令了?”林凤栖简直无语,真是人不要脸,天下无敌。
跟这个人讲道理,永远是鸡同鸭讲。
他这张嘴,能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死的说成活的,脸皮更是厚得能当城墙。
季辰嘿嘿一笑,不再在这个问题上逼她太紧。
他翻了个身,龇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,虚靠在床头。
林凤栖赶紧扶了一把,又从旁边抽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。
“对了,那个被杜托收买的内鬼,你解决了吗?”季辰换了个话题。
林凤栖抽出湿巾擦了擦手,“我能怎么解决?你以为我是你?这里可是新加坡,不是你那三不管地带。”
她停顿片刻,无奈道,“我已经让人收集了她职务侵占和商业间谍的铁证,准备移交商业调查局。足够她在监狱里蹲上大半辈子了。”
季辰了然一笑,问道,
“你希望怎么解决?”
林凤栖沉默了几秒。
“永绝后患。”她说道。
“那我把人带回去吧。”季辰很随意地说道,“我来搞定。”
林凤栖没有说话,默默将湿巾扔进垃圾桶。
沉默就是默许。
季辰不再追问,继续说另一件事,
“过几天,我哥要带我小嫂子回华国。你想跟我一起回去吗?”
林凤栖一怔,“又回华国?前段时间不是刚回去过吗?回去干嘛?”
“我想,这次应该是真提亲了。”季辰回想起自家那个冷血冷面的哥哥,遇到那个小姑娘后种种破天荒的举动,忍不住感叹,
“我哥这次是真载了。”
他想到了什么,脸上笑意渐渐淡去,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,“我也想回去,祭拜一下我爸妈。”
林凤栖有些意外。
季辰几乎不怎么提他家里的事,她对季辰的过去也知之甚少。
他永远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,好像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。
“你爸妈的墓地在华国吗?上次你怎么没说?你不是在帕孔出生的吗?”林凤栖问。
“是在帕孔。”季辰望向天花板,似乎在回忆,
“当年,云姨,哦,就是我哥他妈,到了帕孔之后,一开始的两年,生活得还算不错。所以我妈妈之后也跟着到了帕孔。后来,她就遇到了同样在帕孔做生意的我爸。
“我爸也是华国人,两人一见钟情,结了婚,后来就有了我。
他苦笑了一下,“其实我小的时候,跟我哥接触得并不太多。他那个时候,每天都在泥水血水里打滚,自身都难保。后来……我父母出了意外去世了。我那时还小,没办法,就去投靠他。我们兄弟俩,算是相依为命,一直走到了现在。
“我哥那个人,看着冷血,其实最重感情。
“他什么危险的事都不舍得让我去做。别人都以为我是黑狼里混吃等死的二世祖,其实,那是因为我哥护着我。
“后来,他慢慢掌了些权。他就暗中帮我把我爸妈的骨灰迁回了华国,让他们落叶归根。”
“你哥对你是不错。”林凤栖调侃道,“可惜你烂泥扶不上墙,辜负了你哥的一番心意。”
季辰笑了笑,轻声反问,“凤凰,你知道古代皇帝的弟弟,什么样的才能活下来吗?”
林凤栖微微一怔。
“是那种没有野心,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。”季辰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哥其实重情重义,我拿那些古代残酷的皇家夺嫡来类比,是侮辱了他跟我的感情。
“但是,凤凰,我知道我哥的性格。我不想给他添堵,更不想有一天,我们兄弟俩因为权力反目成仇。”
这番剖白,让林凤栖心中不禁大震。
她一直以为季辰风流纨绔,却没想到,他玩世不恭的皮囊下,藏着如此通透清醒的灵魂。
“不过,现在的他已经变了很多。”季辰话锋一转,“他打算把一些重要的核心事务交给我,想放一些权了。”
季辰坐直了些,认真地看向林凤栖,
“我觉得我哥说得对。我要跟你结婚了,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。你的男人,不能是个只知道吃软饭的废物。我要担起作为丈夫的责任,我要有足够的实力,站在你身边,为你遮风挡雨。”
“又来了……”林凤栖叹道,“谁要跟你结婚了?什么丈夫,你能不能别自作多情……啊!”
话还没说完,季辰突然大手一伸,直接扣住她的手腕。
男人强悍的力量将她一把拉倒在床上,随后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,将她牢牢按在身下。
“季辰!你疯了!你的伤……”林凤栖惊呼。
“好的,女王陛下。”季辰打断她,眼眸深沉,
“不是丈夫,是您的骑士。
您的骑士,永远供您驱使。”
随即他便低头吻了下去。
林凤栖挣了一下,没挣动。
她默默闭上眼睛。
窗外,圣淘沙湾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白色纱帘在风中轻荡,又慢慢落下。
海浪拍打着堤岸,一声又一声,一直没有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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