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炼丹房内,炉火的余温尚在,空气莫名有几分沉闷。
别看沈长安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,臂力也是相当惊人,一只手薅住小丫头的后脖领,轻松提溜。
当他的神识落在舒晩昭身上之后,一阵哑然。
小丫头穿得和做贼似的,黑色的几乎能和夜晚融为一体,裙摆微微颤抖,是她的小腿在不停地抖抖抖。
老鼠一样的胆子还敢到处乱跑,一被抓包就是这副熊样子。
她带着一个乌漆嘛黑的面具,仔细一看,还有两个猫耳朵,小巧的下巴和嘴巴露在外面,除此之外就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,如果她猫耳朵会动,此时也应该和她的腿一样抖抖抖。
她大概也觉得此情此景有些难为情,尴尬地歪了歪头,并冲他喵了一声。
沈长安的手一抖,差点把人落在地上,她也挺怕摔倒,还主动伸出小爪子抱住他的手,大声道:“别丢,丢了就捡不回来了。”
她这一身黑,掉地上确实不好捡。
沈长安:“……”
他露出一抹微笑:“无碍,你就算穿别的衣服,师兄也看不见。”
他用神识“看”人。
舒晩昭从头到尾打扮得都很多余。
她蹬了蹬腿示意男人将她放下,被放下之后,摘下面具,耷拉着睫毛,不满地嘀嘀咕咕:“被发现了,一点成就感都没有。”
舒晩昭并不知道,即便是她化成灰沈长安都能一眼认出她,没准还能搓成凝香丸每天佩戴在身上……
沈长安哑然,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,“那师兄出去一趟,重新进?”
然后抓住她,并说一声:“呀,谁家的小猫溜进来了。”
“算了。”舒晩昭觉得大师兄这一举动有点幼稚,有些不像他,她问:“你怎么不问问我来这里干什么?”
换作以往,沈长安早就将她绳之以法了,和之前一样,欺负了她到半夜,第二天还是小古板将她放出来的。
她还误会了小古板来着。
黑心的大师兄也不知道解释解释。
“没什么可问的,师妹来自然是有师妹的道理,只不过……”沈长安拉了她一下,“里面的草药丹药随便拿,但你不要乱吃,也不要动炼丹炉。”
男人像是没有脾气一样,说话温温柔柔的,也没有责怪她为什么大半夜来炼丹房,态度好到舒晩昭以为他在后面给自己挖坑,小心肝莫名发颤。
她捏了捏猫猫面具,视线游移在他身上。
他两天没有好好休息,眉宇间竟然没有一点疲惫,而且还面含笑意,神识黏在舒晩昭的身上,几乎具象化了,宛若蜘蛛编织出来的网,牢牢将她捕捉。
就连反应迟钝的舒晩昭也能够感知到,她浑身不自在,脸颊微热,不自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,“师兄,你还记不记得那朵菟丝花妖?”
沈长安一顿,遮挡在白纱之下的眸中划过某种深意,“师妹此次前来是为了那个菟丝花的药引?”
【宝宝,他的情绪不对,沈长安可不像谢寒声那么好糊弄,你这么直接问,很容易引起他的怀疑。】
“啊不是……主要是想看看你在不在。”不擅长撒谎的小丫头左顾右盼,连头顶凌乱的头发都跟着到处乱晃。
如果是想看他,何时来不一样呢?
可她偏偏要晚上来,目的绝非如此。
那么一瞬间,沈长安头脑想到了很多,就像是有一根线正将某些事情串联在一起。
他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看我?”
“对。”舒晩昭找到了理由,瞅了瞅他的腹部,“白天我巡视宗门,所以晚点才有时间来找你,想问问你的伤怎么样了?”
沈长安轻嗯了一声,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,手似有似无地落在左侧腹部,“已经好了。”
“?”她头顶上的呆毛轻轻晃了晃,就差把不信写在脸上了。
毕竟小蛇的火焰看起来很有威力,那么重的伤,他说好就好了?
“不信师妹大可看看。”
男人如玉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腕上,轻轻搭在自己的腰带上,只要她的手指一用力,就能扯开他的腰带,他会像那天那样,衣衫不整,露出大片白玉肤色。
和她品过的绛纱红。
明明是很正经的话题,舒晩昭却莫名觉得气氛很诡异,脸颊又是控制不住的发疼,心脏不争气地乱跳。
不知从何时开始,一和大师兄单独相处,就觉得哪里怪怪的,可看他的脸色都很正经。
反倒让她开始自我怀疑,她是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大师兄陌生人如玉,样貌才华样样出众,对待宗门弟子也都是统一的温和。
即便不是她,他和某些人相处应该也应该是这样的。
一定是她多心了。
舒晩昭的脑子莫名其妙开始杂七杂八的乱想,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手还放在人家身上。
沈长安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她面前,给她时间,等待她的反应,没有做出下一步举动。
房间内陷入寂静。
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,同样还有某人嚣张的嚷嚷:“舒晩昭你的死丫头,你在干什么?”
随着他的到来,抛出几颗夜明珠,原本漆黑的炼丹房亮如白昼,里面的情形一清二楚。
夜深人静,孤男寡女,紧挨在一起,少女穿着从来未露过面的黑衣,身姿曼妙,伸出纤细的手臂,漂亮修长的手掌按在男人腹部。
那只小手白皙娇嫩,指关节和指甲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健康的粉,漂亮得仿若珍藏品,比楚桑榆见过的很多奇珍异宝都要耀眼夺目。
然而,她把手放哪呢?
对面的人模人样的狗男人更不要脸,挺大的一个男人,竟然握着人家的手腕,一点都不自重。
楚桑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就知道死丫头大晚上出门指定没好事儿。
他想过很多理由,比如说大晚上去闯祸、又或者是不知轻重找怪物送死,还很可能去折腾人,唯独没有想过是大晚上幽会男人,还被他抓了个现行儿。
他冲上去就要拉开二人,沈长安却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早有防备,一挥手将他击退,另一只手腕一个用力,将还在错愕中的少女保护到身后。
男人情绪稳定,有给人十足的安全感,和对面的楚桑榆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他道:“小师弟,今夜是你带人巡查,你私闯炼丹房大喊大叫,成何体统。”
他还有脸问。
少年红着眼眶,直勾勾盯着他,咬牙切齿回怼,“沈长安,你身为大师兄,你怎么有脸说?你在做什么?你们两个大晚上在一个房间……你们……”
沈长安脸色不变,淡淡道:“我和你师姐清清白白,小师弟,你张嘴就来,难道是想污蔑我们之间有什么吗?我倒是无所谓,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随便一句怀疑,被有心人听见,会伤到你师姐。”
他说到最后,语气严厉,“小师弟,你太不懂事了。”
一时之间,方才还理直气壮来抓人的楚桑榆百口莫辩,竟然真的有一种小孩子在胡闹的荒唐感。
可明明……
明明他看见他们两个拉拉扯扯……
楚桑榆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,就莫名处于下风了。
他不过冲进来说了一句话,就被沈长安扣下了一顶大帽子。
死狐狸。
浑身上下就他心眼子多。
八百个心眼子。
少年气急,还是咽不下那口气,“你们两个都拉一起去了,你……还有你还摸他。”
他眼眶通红,将视线落在沈长安身后。
舒晩昭正眨着一双眼睛,从沈长安身后探头观察情况,话题扯到她身上,她一脸不乐意,冲他皱了皱鼻子,“臭小子,你污蔑,我哪里摸他……”
死丫头睁着眼睛说瞎话。
楚桑榆瞪她,“你就有,我都看见了,你当我眼睛和他一样瞎吗?”
此时的楚桑榆就像是到处乱咬的小疯狗,凶着呢。
“大师兄那日被我的小蛇伤了,我就看看伤口怎么了,你怎么思想这么肮脏。”舒晩昭愤愤地扯着沈长安的袖子,甭管理直不直,反正气势这一块是拿捏了,小下巴一抬,还狐假虎威从沈长安身后伸出一条腿,迅速往前一蹬,踹在了楚桑榆的小腿上。
那一瞬间,楚桑榆被她踹得小腿笔直,面红脖子粗,愣是憋不出一个屁来。
他大脑疯狂思考。
这对吗?
是这样吗?
只是受伤?
可死狐狸受伤凭什么大晚上孤男寡女的,让小师姐给他看啊。
少年杵在原地,瞅了瞅这个,再瞅了瞅那个,两个人表情一片坦荡,反而将他衬托得很狭隘。
他越说,就越显得无理取闹。
尤其是看着某男人的那个嘴脸,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对方没什么表情,落入他眼里的时候,愣是看成了小人得志。
看病是吧?
楚桑榆唔了一声,捂着小腿,梗着脖子,“死丫头,我腿也受伤了,你那么爱看伤也给我看看。”
舒晩昭:“……”
沈长安:“……”
躲在门外的两个侍卫默默躲远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家少主拿捏了捉奸的气场,气焰嚣张地进去,没到两秒就被对面泼了两盆冷水,变成了浑身湿透了的流浪狗。
这还不说,流浪狗自我认知不明确,以为自己很凶的汪汪汪。
丢人。
真丢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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