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漠夜风凛冽如刀，卷着细碎黄沙掠过遍地碎石。
十几名衣衫褴褛的废土流民齐齐跪伏在黄沙之上，没有一人抬头。
夜色暗沉，月光稀薄，落在他们佝偻的背脊上，衬得这群底层求生者卑微又苍凉。
但此刻，他们眼底没有半分卑微怯懦，只剩下滚烫的赤诚与决绝。
“我等性命，皆为贾小哥所救！”
“从今往后，废土余生，唯贾小哥令是从！”
“不离不弃，生死相随，若违此誓，葬身异兽荒土！”
整齐肃穆的誓言穿透呼啸风沙，在空旷死寂的废土旷野中久久回荡。
声声恳切，字字铿锵。
这不是趋炎附势的攀附，不是贪图强者庇护的投机，是绝境逢生之后，最纯粹、最厚重的知恩图报。
贾黑米立在众人前方，左臂伤口还在隐隐渗血，苍白的脸庞带着大战过后的疲惫，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。
他低头望着跪地的众人，心底百感交集。
灵气复苏百年，高武纪元秩序森严。
气血定高低，序列分贵贱，武道高考划分阶层，都市武者居高临下，早已将废土流民视作蝼蚁草芥。
在无数世家天骄、宗门强者眼中，流民是累赘、是隐患、是不值一提的炮灰。
可以随意舍弃，可以肆意践踏，可以在异兽围城时，推出去挡刀送死。
世人都追武道通天路，求自身长生、求阶层跃迁、求权势资源，没人愿意停下脚步，伸手拉一把深陷泥泞的底层人。
可一路走来，贾黑米最清楚。
所谓武道正道，从不是独善其身的极致强大，而是身处乱世，依旧愿意守住本心，护住众生。
叶利西师尊百年守封印，一世镇地狱，护的从来不是虚名，是蓝星万千普通生灵。
自己觉醒【心灵破障】天赋，能窥邪神低语，能净世间浊气，这份天赐能力，本就不是用来争强斗狠、博取功名的。
心有枷锁，方见地狱；心护众生，方立武道。
贾黑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，声音平稳却极具穿透力，压过漫天风沙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我救你们，从不是为了让你们跪拜效忠。”
“乱世浮沉，众生皆苦，能活下来，是你们自己的造化。”
跪地的众人却无人起身。
为首的林小满重重叩首，额头轻触黄沙，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：“贾哥，我们不懂大道理。”
“我们只知道，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废土边缘，所有人都自顾不暇、避之不及的时候，是你为我们以命搏杀，以身挡异兽。”
“你不伤、不累、不惧，我们才能站着活下来。”
“废土之人，最懂恩情最重性命。你救我们一命，我们便以余生相报，这不是交易，是本心。”
少女年仅十八，在废土挣扎求生整整五年，见惯了人性险恶、同类相残，早已练就一身坚硬的铠甲。
可今夜贾黑米逆势破限、以身护众的模样，彻底击穿了她所有的防备与冷漠。
在人人自危的地狱人间，挺身而出的善意，胜过世间一切武道神通。
贾黑米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，看着一众流民眼底毫无杂质的赤诚，轻轻颔首。
他没有再强行推辞。
乱世将至，心灵地狱裂缝渐宽，邪神低语渗透世间，异兽、诡异、腐化武者祸乱四方。
仅凭他一人、仅凭猫和相随，前路终究独木难支。
武道从来不是单人的独行道，真正的逆天之路，从来都是聚人心、汇众力、守苍生。
刘震云曾说，世上所有的伟大，都是无数平凡人的微光汇聚而成。
今夜这群底层流民的赤诚之心，便是乱世之中，最珍贵的微光。
“既然你们心意已决，我便应允。”
贾黑米缓缓开口，声音郑重：“从今往后，你们随我同行。”
“我护你们周全，带你们走出废土，踏入都市。”
“但我也有言在先，跟着我，前路无安逸，往后会遇异兽血战、会逢诡异侵蚀、会碰邪神爪牙，九死一生是常态。”
“你们随时可以反悔，我绝不追责。”
一众流民纷纷抬头，眼神无比坚定，没有一人有半分迟疑。
“我等绝不反悔！”
“能追随贾哥，纵使战死沙场，也比在废土苟延残喘、任人宰割要强百倍！”
“我们受够了流离失所，受够了朝不保夕，只求能跟着您，守一份心安，拼一个未来！”
声音此起彼伏，凝聚成一股磅礴的信念，萦绕在这片废土上空。
就在这一刻，无形无质的心灵之力悄然诞生。
丝丝缕缕纯白色的信念微光从十几名流民身上升腾而起，不受风沙干扰，精准汇聚到贾黑米的心神识海之中。
嗡——
他的心灵识海轻轻震颤。
原本在刚才死战中受损、布满细微裂痕的心神壁垒，在这股纯粹众生信念的滋养下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愈合。
不止如此。
刚刚绝境破限突破的二百三十赫气血根基，因为强行压榨潜能出现的松动隐患，也在信念之力的温养下，渐渐变得稳固凝练。
原本空虚酸胀的丹田气海，悄然充盈了一丝温和绵长的气力。
贾黑米心中一动，瞬间洞悉了其中关键。
他的【心灵者】序列，他的【心灵破障】天赋，本就依托人心而生，依托信念而强。
邪神以人类负面执念、恐惧绝望为食，壮大心灵地狱。
而他，以众生善意、赤诚信念为资，淬炼心神，稳固武道根基，对抗地狱侵蚀！
一正一邪，一恶一善，恰好对立，恰好制衡！
这一刻，他对自身天赋、对心灵地狱的真谛，又多了一层全新的领悟。
猫和蹲在一旁，漆黑的竖瞳微微闪烁，静静看着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赞叹。
数百年镇守地下封印，它见过无数武道天骄崛起陨落，见过无数强者争名逐利。
世家子弟修炼，为超脱阶层；宗门弟子修炼，为长生不朽；联盟武者修炼，为权势地位。
唯独贾黑米，逆势而行，以守护立道，以人心养道。
别人靠丹药、功法、资源堆彻修为，他靠守护苍生、凝聚信念，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心灵武道！
这一条路，看似最慢、最苦、最艰难，却是对抗邪神、封印地狱的唯一正道！
“都起身休整吧。”
贾黑米收回心绪，轻声吩咐道：“今夜风沙太大，异兽暂时不会再来袭扰，我们就地休整三个时辰。”
“天亮破晓，即刻启程，奔赴主城，赶赴武道高考。”
众人纷纷应声起身，动作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这位救命恩人。
他们自发分工，有人清理周边碎石、警戒四周动静，有人找来干净的废土耐旱药草，仔细捣碎，为贾黑米处理手臂狰狞的伤口。
有人整理残破的越野车，修补破损的车篷，将仅存的少许水源和干粮全部集中起来，尽数送到贾黑米面前。
“贾哥，这是我们仅剩的净水，您先补充体力。”
“这几株凝气草是我们攒了半个月的，能补气血，您务必收下。”
“干粮不多，但能垫垫肚子，您大战之后耗损太大，不能空腹休养。”
所有人都下意识将最好的一切尽数奉上。
在废土，净水、草药、干粮，都是拿命换来的稀缺物资，是活下去的根本。
可此刻，他们毫无保留。
贾黑米看着堆积在身前的微薄物资，心中暖意流淌。
他没有拒绝，微微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他盘膝落座，背靠残破的越野车，缓缓闭上双眼。
一边任由流民少女林小满细心包扎伤口，一边沉下心神，运转基础气血功法，配合众生信念之力，调理受损的经脉与气血。
两百三十赫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，温和的信念之力包裹周身，修复着肉身创伤，稳固着刚刚突破的武道境界。
突破太快、透支太狠留下的隐患，在这份独一无二的心灵滋养下，一点点被抚平。
与此同时，贾黑米的心神悄然散开，【心灵破障】天赋悄然铺开，笼罩方圆千米荒漠。
他清晰感知到，这片废土边缘的空气中，依旧漂浮着密密麻麻、微不可查的黑色浊气。
那是邪神散落的心灵低语，是负面情绪凝聚的地狱气息。
浓度不高，不足以侵蚀心智、腐化武者，却无时无刻不在潜移默化影响这片土地的所有生灵。
异兽变得暴戾，流民心生绝望，草木枯萎凋零，皆是因此而起。
贾黑米眼底眸光微沉。
他终于彻底明白。
凰溪岛的诡异，废土的异兽，世间的疯癫武者，从来都不是孤立的灾难。
心灵地狱的侵蚀，早已遍布蓝星大地，只是浓度不同，危害不同。
繁华都市壁垒坚固、人心安定，浊气微弱，无人察觉。
废土边境战火连绵、人心绝望，浊气浓郁，灾难频发。
长此以往，浊气日积月累，执念层层叠加，心灵地狱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，终有一日，会彻底吞噬整座蓝星。
叶利西师尊百年镇守，何其不易。
前路浩劫，何其恐怖。
“贾哥，您在想什么？”
林小满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她已经仔细包扎好伤口，动作轻柔至极，生怕触碰到他的伤势。
贾黑米睁开眼，看向眼前眼神纯粹的少女，轻声问道：“你觉醒的是【求生者】序列？”
林小满一愣，随即点头：“嗯，废土大半流民觉醒的都是求生、感知、耐苦这类最低阶序列，没有战力，不能搏杀，只能勉强让自己在绝境里多活几日。”
语气平淡，却藏着无尽的心酸无奈。
高武世界，序列分三六九等。
战斗序列、异能序列高高在上，受人尊崇。
而求生、拾荒、耐苦这类辅助低阶序列，是所有人眼中的废序列，毫无修炼价值，终生无法踏入武道高层。
可贾黑米却认真摇头，语气笃定：“序列无高低，人心有贵贱。”
“你的【求生者】序列，扎根绝境、不灭生机，承载着底层众生的活下去的执念。”
“日后浩劫降临，众生流离，你这一缕不灭生机，会成为无数人的希望。”
现在的她尚且弱小，可贾黑米清楚记得长线剧情。
未来心灵地狱全开，都市沦陷、防线崩塌，无数武者被侵蚀疯魔，高高在上的天骄强者纷纷陨落。
唯独林小满，带着无数废土流民，扎根绝境，守住最后的人间生机，汇聚亿万底层求生执念，成为对抗邪神负面情绪的最大底气之一。
众生执念可化地狱，亦可封地狱！
这便是乱世最根本的制衡之道！
林小满似懂非懂，却牢牢记住了这句话，眼底生出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她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卑微的、被所有人嫌弃的序列，原来也有存在的意义。
夜色渐深，风沙渐缓。
一众流民围坐在四周，默默值守警戒，无人喧哗，无人懈怠。
他们不再是一盘散沙、苟且偷生的流民。
从誓死追随的那一刻起，他们便有了方向，有了归属，有了绝境之中的信仰。
贾黑米看着眼前安稳值守的众人，心中已然定下主意。
抵达主城之后，除却备战武道高考，他要尽力为这群流民争取生存之地。
打破都市与废土的壁垒，打破阶层固化的枷锁，让底层之人，也能有一线生机，一线修行希望。
武道高考，是他的逆袭之路。
守护众生，是他的立道之心。
二者并行，方是他贾黑米的武道坦途！
三个时辰转瞬即逝。
天边破晓，鱼肚白穿透漆黑夜色，洒向苍茫废土。
新的一天来临，前路征途漫漫。
贾黑米缓缓起身，伤势已然恢复大半，气血稳固在二百三十赫巅峰，心神凝练，状态远超昨夜。
他抬眼望向东方主城的方向，眸光坚定。
“全员休整完毕，整装出发！”
“奔赴主城，迎战高考！”
“自此征途开启，我携众生，直破前路万难！”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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