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,凌晨零点。
戴维关掉手机推送的娱乐新闻,把音箱的音量调大了一些。
作为BBC音乐频道工作了十七年的资深乐评人,他对那些明星分分合合的戏码早就免疫了。
这年头,炒作恋情再炒作分手,最后发一首苦情歌收割流量,简直成了流水线操作。
但陈诚这个名字,他还是留了点关注的。
毕竟《环形季风》那张专辑确实惊艳,商业和艺术平衡得堪称完美。
“《SOmeOneYOULOved》?”
戴维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新歌信息,调侃道:“分手标配曲目来了。”
他点开播放,顺手开了直播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他喜欢边听边和观众聊。
开播不到三分钟,观看人数就冲到了2千。
弹幕飞快滚动:
【来了来了,戴维的午夜乐评时间。】
【从推特热搜过来的,陈诚真发歌了?】
【那个和肯达尔谈恋爱的歌手?】
【《环形季风》永远的神,希望这首别拉胯。】
【这歌太痛了,陈诚到底经历了什么?】
前奏响起,简单的钢琴分解和弦。
戴维靠在椅背上,准备用专业角度挑点毛病。
这种抒情ballad太容易陷入套路了。
但当陈诚的声音出来时,戴维的手指顿住了。
那不是他印象中陈诚的声音。
陈诚的音色他记得,清亮,干净,有穿透力,在高音区尤其漂亮。
可此刻耳机里传来的声音,却带着一种沙哑的颗粒感,每一个字都裹着疲惫和……痛。
戴维不自觉放下了手中啤酒。
第一段主歌结束,进入预副歌。戴维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今年四十三岁,离过两次婚。
第一次是年轻时性格不合,吵吵闹闹分了。
第二次,是几年前,妻子出轨了他最好的朋友。
他发现的那天,伦敦也在下雨。
他就那么坐在客厅里,听着雨声,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塌了,空荡荡的。
陈诚现在唱的就是那种感觉。
戴维按了暂停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:
【???发生什么了?】
【卧槽!戴维你干嘛!】
【正到高潮啊大哥!】
【疯了吧?我耳机都摘了】
【怎么了怎么了?卡了?】
【戴维你出来解释清楚!】
他点开音频文件,把进度条拉到人声进入的部分:
“朋友们,别着急。我们先说技术层面。
这首歌的音域在Db3到Bb4,完全是陈诚的舒适区。
但注意听这里的音色——”
“听到那种沙哑的颗粒感了吗?”
戴维凑近麦克风,
“这不是技巧性的处理,这是真实的状态。
他录音的时候,很可能处于极度的疲惫,或者……情绪崩溃的边缘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刷得更快了:
【终于有人说技术了!】
【Db3-Bb4 是什么意思?有没有人翻译一下。】
【所以那些分手传闻是真的?他真被伤透了?】
【洗地开始了,笑死。】
戴维没有回答弹幕的问题,他切回编曲轨道:
“再看编曲。前奏15秒,只有单钢琴,右手分解和弦,左手根音。
速度110BPM,4/4拍,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?
接近人类平静时的心跳频率。
他在用一种近乎生理性的节奏,把你拉进他的情绪里。”
“整首歌,从头到尾,核心伴奏只有四个和弦——Db,Ab,Bbm,Gb。
流行音乐里最经典也最泛滥的I-V-vi-IV进行。
用最简单的框架,承载最复杂的情绪。
这很难,非常难。
因为简单意味着没有地方可以藏拙,所有的情感都必须赤裸裸地摊开给大家。”
【听不懂,但我觉得好听】
【原来四个和弦就能写歌?】
【技术再好也是卖惨。】
【越简单越难,没点功力根本 hOld 不住。】
戴维说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他重新点击播放,从副歌开始。
这一次,他没有分析,只是听。
“I let my gUard dOWn,And then yOU pUlled the rUg…”
(我卸下防备,而你却离我远去…)
那句歌词出来的时候,戴维的眼前突然模糊了。
他想起了前妻哭着对他说对不起的样子,想起了那个所谓朋友躲闪的眼神。
想起了自己曾经那么相信的一些东西,原来那么不堪一击。
音乐是有魔力的。
它能在某个瞬间,打通时空的壁垒,把你深埋的伤口重新撕开,让你再次体验那种痛。
但也让你知道,你不是一个人。
戴维摘下眼镜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。
直播间有片刻的寂静,然后弹幕疯狂滚动起来:
【戴维……你哭了?】
【……】
【我也哭了……】
【我靠,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哭了?】
【我的天,我居然看一个乐评人听歌听哭了。】
【这首歌……真的不一样。】
【我刚刚也哭了,莫名其妙就流眼泪了。】
【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啊!】
【那些骂陈诚控制狂的人,真的听过这首歌吗?这是控制狂能写出来的感情?】
戴维有些狼狈地哑着嗓子说:“抱歉,朋友们。我失态了。
但是……这就是音乐的力量。
技术层面,它简洁、精准、高级。
情感层面,它真实、残酷、具有摧毁性的共鸣力。”
戴维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,
“我不知道陈诚和肯达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但我知道,能写出、唱出这样作品的人,
绝不可能是一个八卦小报里描述的、浅薄的控制狂。
这首歌里有一种……尊严。
即使在最卑微的祈求里,也藏着不肯彻底跪下的脊梁。”
“今晚,也许很多乐评人会从各种角度分析这首歌。
但我只想说,作为听众,我被击中了。这就够了。”
戴维关掉了直播。
他坐在书房里,窗外是伦敦寂静的凌晨。
他重新播放了《SOmeOneYOULOved》。
然后,他打开文档,开始写他职业生涯里可能最不客观,却最发自肺腑的一篇乐评。
纽约,00:15
莉莉安在布鲁克林的公寓里哭成了泪人。
她戴着耳机,把《SOmeOne YOU LOved》单曲循环了好几遍。
每一遍都哭,每一遍都觉得心被撕开了一次。
在这首歌出来之前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。
莉莉安哭不是因为觉得陈诚在卖惨,恰恰相反——她听出了这首歌里的克制和尊严。
他没有指责谁,没有辩解什么。
她想起去年他们在埃菲尔铁塔那张合影。
那时候多好啊。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?
莉莉安哭够了,洗了把脸。
她登录了自己运营的粉丝站——
这个站有十几万关注者,都是和她一样喜欢这对情侣的粉丝。
过去一周,站子里死气沉沉。
大家都在等,等一个回应,等一个解释。
现在,回应来了。
莉莉安深吸一口气,开始写帖子:
“刚听完《SOmeOne YOU LOved》。
我想说,如果你真的喜欢过陈诚和肯达尔,
如果你真的相信过他们之间的感情,那么请去听这首歌。
听完,你就懂了。”
“我依然相信他们爱过。正因为爱过,现在的痛才这么真实。”
“作为粉丝,我会继续支持陈诚的音乐。
至于那些八卦,那些是非,我不再关心了。
感情是两个人的事,外人永远看不懂全貌。”
“最后,想对陈诚说:谢谢你写出这首歌。它很痛,但也很美。”
莉莉安点击发布,然后关掉了电脑。
这个世界啊,怎么就不能让相爱的人好好在一起呢?
洛杉矶。
坎耶在录音室里,戴着监听耳机,把《SOmeOne YOU LOved》又听了一遍。
“damn。”坎耶摘下耳机,低声骂了一句。
他不是在骂陈诚,是在骂自己,骂自己居然有那么一瞬间,真的考虑过金那个荒唐的建议。
现在他庆幸自己拒绝了。
助理推门进来看到坎耶的状态,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了:“金女士刚才来电话了。”
坎耶的表情僵了一下: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让你听歌了吗?”
“然后呢?”
“她说,听完给她回个电话。”
坎耶摆摆手:“知道了,你出去吧。”
门关上后,坎耶盯着手机看了很久。最终,他还是拨通了金的号码。
“听了?”金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“听了。”
“感觉怎么样?”
坎耶沉默了几秒:“你知道我想说什么。”
“我想听你说。”
“金,”坎耶叹了口气,
“我们别这样。你知道这首歌意味着什么。
它已经不只是歌了,它是一个声明,一个态度,一个……”
电话那头传来金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所以呢?”她说,“所以我们就该认输?”
“这不是输赢的问题!”坎耶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
“金,你听我说,这件事到此为止。
肯达尔那边,你们想怎么公关怎么公关,但别再拉我进这摊浑水了。”
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你知道吗?”金终于开口了。
“肯达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说她听了那首歌,说她很难过。”
坎耶没说话。
“我问她,你难过什么?是你先提的分手,是你家人爆的料,现在你难过什么?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她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。”
金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,
“她说她只是觉得累了,觉得陈诚太忙了,觉得这段感情让她喘不过气。”
坎耶内心真的很想骂人,这些感情里的纠葛,他太熟悉了。
相爱的时候什么都好,不爱的时候什么都是错。
忙是错,不忙也是错;关心是错,不关心也是错。
“金,”他最终说,“让他们自己处理吧。我们都别插手了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金说,
“妈妈那边已经联系了好几家媒体,明天会有新一轮的通稿。
主题是陈诚用音乐绑架感情,分手后写歌卖惨。”
坎耶感觉头又开始痛了:“你劝劝她。”
“我劝了,没用。”金说,
“妈妈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。
陈诚这首歌越火,就越能证明他对肯达尔余情未了,
就越能坐实他控制欲强、感情用事的形象。”
“这他妈什么逻辑?”
“娱乐圈的逻辑。坎耶,你在这个圈子里这么多年,还不明白吗?
真相不重要,故事才重要。
现在妈妈手里有一个好故事——痴情男歌手被超模甩了,写苦情歌求复合。
多感人啊,多能引起讨论啊。”
坎耶想说这故事太他妈扯了,但他知道金说得对。
在这个时代,一个精彩的故事比一百个事实更有传播力。
“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“让歌火,让讨论发酵,观众会自己脑补出一部深情虐恋大戏的。”
……
挂断电话后,坎耶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,也是怀着对音乐的一腔热忱的,
觉得只要作品好,就一定能被看见。
后来他明白了,作品好只是基础,你还得会讲故事,会营销,会玩这个游戏。
现在呢?现在他们什么都有了——名声,财富,影响力。
可好像也失去了什么。
坎耶摇摇头,把这些矫情的念头甩开。
他重新戴上耳机,点开《SOmeOne YOU LOved》。
就让音乐说话吧。
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,至少音乐还是真的。
(爱腐竹小说网http://www.ifzzw.c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