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星官闻言笑了笑，没有再多说。
「几位，」
张唯话锋一转，看向王灵官，「这一截空域，再往後是什麽情形？」
王灵官与身旁几名星官对视了一眼。
「再往後，」
他缓缓道，「便真的什麽都没有了。」
「什麽都没有？」
孙悟空道。
「我等在这残峰之上万年，也曾往外探查过。」
王灵官道，「这空域，是三十三天维度坍塌之後留下的夹层。往後来的方向，是女娲娘娘留下的栖息点，再往後，便是星空古路被截断的这一头。」
「可往前面，」
他的目光望向残峰之外那片无边的黑暗，「我等探查过无数次，每一次都走不到头。」
王灵官，「那是真正的『空』。」
他顿了顿，「「连阴秽不祥都不曾到过那里。」
张唯眸光一凝。
王灵官道，「那地方不是阴秽能去的，阴秽再强，也得依托於一方天地规则，可那前面连天地规则都没有，阴秽去了也活不了。」
张唯缓缓道，「那女娲当年，是不是就是往那个方向去了？」
王灵官沉默了片刻。
「应该是。」
他道，「她带着这半截天柱往西走，走到这里停了一停，留下了那方青石，便又走了。」
王灵官道，「她走的便是前面那个方向。」
张唯顺着他的目光，望向残峰之外那片连光都没有的黑暗，心中沉吟。
女娲，走进了那片真正的空。
她去那里做什麽？
王灵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，看向张唯，「对了，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得很，不知是哪一方的仙神？」
孙悟空在一旁咧嘴一笑，「他法号三藏。」
「三藏？」
王灵官先是一怔，随即那张赤面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。
他看着张唯，「你是佛门的人？」
「不算。」
张唯道，「这法号是小雷音寺的住持赐的。」
「小雷音寺？」
王灵官的眉头皱了起来，明显知道。
「那地方是佛门的幻境。」
张唯道，「我在那里待了十年，将计就计，後来便出来了。」
王灵官与身旁几名星官对视了一眼，那几人脸上也都露出了几分复杂。
王灵官半晌叹了口气，「佛道竟然还在争。」
他道，「我以为三十三天碎了，仙神死了，这争也该跟着一起散了。」
王灵官苦笑，「没想到万年过去，他们还在争抢，还在落子。」
他摇了摇头，「这局到底要争到什麽时候，才是个头。」
张唯平静道，「争到有一方彻底赢了，或者有一方彻底没了。」
「再或者，」
他道，「有一个人跳出这局，把棋盘掀了。」
王灵官看着张唯，目光微微一动。
他道，「道友是想做那个掀棋盘的人？」
张唯道，「我只想走我自己的路。」
王灵官忽然笑了，「好一个走自己的路。」
他将手中的金鞭往地上一顿，那张赤面上露出了几分见猎心喜的神色。
「道友。」
他道，「我这万年在这残峰之上，守着一城凡人，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，今日难得遇到大圣，又遇到道友这等人物，贫道这手倒是有些痒了。」
他看着张唯，「道友可否陪贫道走几招？」
孙悟空在一旁嘿然道，「你这是想试试他的斤两？」
王灵官道，「正是，贫道看得出来，道友这一身修为不简单。」
张唯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心中却是一动。
自从鲲鹏腹中剥离道果，他的修为跌回了合体圆满巅峰，可他分明感觉到，自己如今的合体圆满，与入鲲鹏之前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成过仙。
哪怕那仙是小天地的仙，哪怕道果已经剥离，可那一场元神升维的蜕变，那一段以仙的视角俯瞰天地，感知规则的经历，却深深地留在了他的元神肉身，法力之中。
他如今的法力运转之间，比之从前更为圆融纯粹。
元神也更为凝链通透，彷佛被那仙力从里到外洗过一遍，就连他对律令大道的理解，也深了一层。
他正想找个机会验证一番。
如今这王灵官送上门来，倒是正好。
「好。」
张唯点了点头，「灵官既肯赐教，贫道便陪灵官走几招。」
「痛快！」
王灵官大笑一声。
他一抬手，将金鞭提在手中，周身气息骤然爆发。
他道，「道友，贫道这柄金鞭乃是雷法所化，专打妖邪鬼魅。道友小心了。」
「请。」张唯道。
王灵官也不废话，一步踏出，手中金鞭带着一道雷光，朝张唯当头便砸。
这一鞭看似简单，可那雷光之中蕴含着王灵官万年的雷法修为，一鞭落下，连四周的空间都被那雷光劈得微微一颤。
张唯没有硬接。
他身形一晃，帝江秘力悄然运转，避开了这一鞭。
轰！
金鞭落在他方才立足之处，那山梁上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，雷光在那沟壑之中游走，噼啪作响。
「好快的身法。」
王灵官目光一亮。
「灵官，好雷法。」
张唯在不远处稳住身形。
「再接贫道一鞭！」
王灵官身形跟进，手中金鞭舞得如同一道雷龙，漫天鞭影朝张唯笼罩而去。
这是王灵官的雷鞭三十六式。
张唯这一次没有再躲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吾即阳世的律令悄然铺开，盘古元神轰然运转。
他抬手，五指一张，朝那漫天的鞭影迎了上去。
「定。」
一个字出口，这方残峰的天地轰然响应。
那漫天的鞭影在半空微微一滞。
便在这一滞之间，张唯欺身而入，一掌拍向王灵官的手腕。
王灵官脸色一变。
他只觉得，自己那一鞭彷佛被整方天地按住了，那股力道竟有那麽一瞬运转不灵。
他当机立断，弃了鞭势，手腕一翻，金鞭自下而上撩向张唯的掌心。
砰！
两掌相撞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张唯与王灵官各自倒退了一步。
「好大的力气。」
王灵官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，那张赤面上露出几分惊异，「道友，你这肉身，不像是修律令的，倒像是专修肉身的。」
「修过一些。」张唯道。
他心中却暗暗点头。
这肉身，比之入鲲鹏之前又强了几分。
「再来！」
王灵官来了兴致。他周身雷光暴涨，眉心那只竖眼也微微张开，一道更为精纯的雷芒自那竖眼之中射出，朝张唯斩去。
这是王灵官的神目雷光。
张唯眸光一凝，吾即阳世的律令全力催动，他双手结印，一道金红色的光幕在身前撑开。
「轰！」
那道雷芒斩在光幕之上，激起漫天光雨。
张唯只觉得那股雷力顺着光幕倒灌而来，他身子微微一沉，随即将那股雷力以律令转化卸去。
王灵官看出了端倪，「道友，你这律令能号令天地，自成一方纯阳？」
「灵官好眼力。」张唯道。
「好，好得很！」
王灵官不惊反喜，「贫道这万年，还不曾见过这等律令大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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