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张道陵的气息变得更加古老深邃，发出让人心悸的气息。
那双眼变得幽深冰冷。
「张唯。」一个陌生的声音自张道陵的口中传了出来，「你很好。」
张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这张道陵是被人附了身。
附在张道陵身上的是一个极古老的存在。
那存在怕就是张道陵口中那祛除不掉的东西。
「你是何人？」
张唯沉声道。
对方没有回应，只是操控着张道陵的身体缓缓地动。
方才那被张唯敕令定住的身体，此刻竟在那存在的操控下，一点一点地挣脱了那敕令的束缚。
张唯面色微沉。
这存在，竟能挣脱他的敕令。
下一瞬，那被操控的张道陵已朝着张唯扑了过来。
这一次，那攻势与方才截然不同。
方才的张道陵，用的是法宝义肢与诸般术法。
而此刻被那存在操控的张道陵，使出的却是一种张唯从未见过的古老法门。
法门幽深晦涩，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种荒古的苍茫之气。
一招一式，都像是从太古洪荒的岁月里走出来的。
张唯不敢怠慢。
他收起那点试探的心思，道阳化形斩仙剑诀轰然运转，残缺仙剑横於胸前。
两人便在这圆形会议厅中，再一次斗了起来。
这一场，斗得极凶。
那被操控的张道陵恍如换了一个人。那一身法宝级数的义肢在那存在的操控下发挥出了远超先前的威力。
更兼那荒古的术法层出不穷，或引地火，或召天雷，或化出满天星辰，或凝成万古寒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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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唯一时间竟讨不到多少便宜。
可张唯终究是张唯。
他摸清了那存在的路数之後，便不再留手。
「镇。」
一字落下。
被操控的张道陵身形猛地一僵。
荒古的术法也都在这一瞬尽数溃散。
张唯欺身而上，一掌按在了张道陵的胸口。
张道陵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，重重地撞在了那会议厅的墙壁之上。
由特殊合金构成的墙壁，竟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。
张道陵缓缓滑落在地。
他双眼紧闭，已然昏死了过去。
而就在张道陵倒下的那一瞬，一道极淡极冷的虚影自他体内飘了出来。
那虚影模糊不清，看不真面目。它悬在半空，朝张唯投来一道幽幽的目光。
「此世，可不止蜀都一个阳世。」
那虚影缓缓地道。
话音落下，那虚影便如一缕轻烟消散在了空中，再没有半分痕迹。
张唯眉头微蹙如今天地变得太大，和土星一样大，除了蜀都这个阳世之外，还有帝都、苏杭、北塞、南江。
但从这一点来说，这五个阳世都还存在，倒是让张唯心头甚慰。
那虚影散得极快。
张唯立在原地，眉头一皱。
他几乎是想也不想，当即口吐金言，施展那瑶枢敕命玄章。
「回来。」
这两个字落在那空荡荡的会议厅里，却如一道无形的大手，朝着那虚影消失的方向狠狠抓了过去。
律令大道，言出法随。
他说回来，那虚影便该回来。
可这一抓，却落了个空。
张唯只觉自己体内那浩瀚的元神法力，竟在这一瞬如决了堤的洪水一般，疯狂地向外倾泻而去。
那法力的消耗速度快得惊人。
快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。
瑶枢敕命玄章运转到了极致，紫府之中的元神如同一轮燃烧的大日，将一身法力不要命地灌入那道敕令之中。
可那道敕令，就像是投入了无底深渊一般，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。
不过一个呼吸的工夫。
他那本该如渊如海的元神法力，竟已经损耗了将近五成。
要知道，他如今已是合体圆满，一身法力之浑厚，足以支撑他连续大战三天三夜而不枯竭。
可现在，不过是一道召回的敕令，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，便耗去了他五成法力。
而那股消耗，还远远没有停下来的迹象。
那虚空之中，彷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口，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法力。
张唯脸色微变。
他当机立断，将那敕令硬生生地停了下来。
敕令一收，那股疯狂倾泻的法力便如被掐断了源头的洪水，骤然止住。
张唯站在原地，微微喘了口气。
他的神色，变得凝重起来。
这瑶枢敕命玄章，一句金言，能号令天地能量，改易天地规则。
这等手段威能，放眼诸天万界也找不出第二门来。
可今日他不过是想召回一道虚影。
竟被抽走了五成法力。
却连那虚影的一根毫毛都没摸着。
这只能说明一件事。
对方的来历不凡。
张唯心念电转，飞快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张道陵是曾经的人仙，又是龙虎山天师。
以张道陵的手段，就算是如今道果尽毁，跌落到了阳神圆满，也绝不是什麽人都能随随便便上了他的身的。
除非，那东西在某种程度上，比张道陵还要强。
或者说那东西存在的年代比张道陵还要久远。
张唯忽然想起了一个可能。
刚才张道陵说星空古路是被一个莫名存在给截断的。
那星空古路，相传是上古天庭所建，贯穿无数星域，连线着三千大世界。
能踏上那条路的，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人物。
上古年间，三十三天还未破碎，飞升之路还未断绝。
那时候的修士，比之如今强了何止百倍千倍。
否则以张道陵的手段，就算不再是曾经的仙人境界，也绝不可能被什麽随随便便的东西就上了身。
「那条路，到底断了什麽。」
张唯低声喃喃道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思绪。
眼下，先把蜀都的事情处理好。
其他的，一步一步来。
他转过身，朝那昏死过去的张道陵看去。
张道陵依旧躺在地上，双目紧闭，面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神魂被幽只占据了数十年，虽然幽只已经被张唯逼出并湮灭，可神魂之上的损伤，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恢复的。
而且张唯能感觉到张道陵的神魂深处，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残留。
虽然不致命，却如附骨之疽，时时刻刻都在侵蚀着张道陵的神魂。
若是不清理乾净，迟早会出问题。
张唯走到张道陵面前，蹲下身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在张道陵的眉心之上。
一缕精纯的纯阳之力，自他指尖涌入张道陵的眉心。
那纯阳之力如同一轮小太阳，在张道陵的神魂之中缓缓运转，将那丝残留的混沌气息，一点点消融。
同时，张唯又以瑶枢敕命玄章，为张道陵的神魂立下了一道清宁的敕令。
这道敕令会护持张道陵的神魂，让他在沉睡之中，慢慢地修复损伤，慢慢地恢复元气。
做完这些，张唯才收回手指。
他站起身来。
便在这时，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会议厅中响了起来。
「警告识别错误发现敌人系统许可权异常。中央灵库失去连线。灵气抽取网路离线。最高许可权认证失败，正在启动应急协议。」
张唯循声望去。
只见那会议厅正中央的虚空之中，投射出了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光影。
那光影是一个模糊的人形，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资料洪流，不断地跳动。
是那联邦的人工智慧天枢。
张唯看着那人工智慧，淡淡道：「别警告了。你该认我为主。」
那电子音顿了顿。
似在运算什麽。
全息投影之上，无数的资料如瀑布般飞速流淌。
声音再次响起。
「拒绝。根据联邦基本法第一条，联邦中枢主控人工智慧'天枢'，只服从大执政官的命令。您并非大执政官，且未透过最高许可权认证，您的要求，无法执行，正在启动最高阶别防御协议，正在启用自动武器系统。正在——」
张唯不等它说完，便抬手一指点出。
瑶枢敕命玄章，敕令大道。
「改写。」
两个字落下。
天枢的全息投影，剧烈地波动了起来。
那模糊的人形变得扭曲，如同一面被搅动的水面。
「警告，底层逻辑正在被篡改，新的主人正在确认……」
那电子音，从最初的冰冷抗拒，到後来的剧烈波动，再到最後的逐渐平稳。
不过片刻，一切便重新稳定了下来。
那全息投影缓缓地重新凝聚。
这一次，那模糊的人形变得清晰了起来。
是一个身着黑色管家服饰，面容刻板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。
他微微躬身，朝着张唯行了一个标准的管家礼。
「竭诚为您服务，主人。」
声音也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，而是变成了一个温和而恭敬的中年男声。
张唯看着那管家模样的投影，皱了皱眉。
「这模样不好。」他道，「换一个。」
「是，请主人指示。您希望我调整成什麽形象？」
张唯想了想。
管家太刻板了，看着就像个老古板。
而且这联邦中枢塔，以後就是他的在的。
自己的地盘，当然要弄个顺眼的。
他摸了摸下巴，道：「换个女仆。」
「声线也一并换了。要柔和一点的，甜一点的。」
天枢没有半分犹豫。
「遵命，主人。」
那全息投影再次波动。
涟漪散去之後，一个身着黑白女仆装，面容娇俏，长发披肩，系着白色发带的少女投影，出现在了张唯面前。
她微微屈膝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女仆礼。
裙摆微微扬起，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
声线也从冰冷的电子音，变成了柔和甜美的少女音。
「主人，这样可以吗？」
张唯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「这才对嘛。」
「以後就这个样子了。」
「是，主人。」女仆天枢应道。
张唯又道：「对了，以後别叫我主人，叫我先生。」
「是，先生。」
「嗯。「张唯满意地点了点头，「先把这会议厅收拾一下。还有，把张道陵送到医疗舱去，给他最好的治疗。」
「是，先生。」
女仆天枢应了一声，随即那全息投影微微一闪。
会议厅的地面之上，几道灵能纹路亮了起来。
一张悬浮的医疗平台自地面之下升起，缓缓地移到了张道陵身边。
几只机械臂从平台之上伸出，小心翼翼地将张道陵抬了上去。
然後，那医疗平台便载着张道陵，缓缓地移入了墙壁之上一道开启的暗门之中，消失不见了。
张唯看着这一幕，微微颔首。
这天枢，倒是挺好用的。
比他想像的要好用得多。
做完这些，张唯才重新转身，走出了会议厅。
帝江秘力运转，他的身形如一道虚影，自联邦中枢塔之中一闪而过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，他便来到了蜀都边缘那间老旧的地下室。
谢自然正焦急地在地下室里来回踱步。
张唯去联邦中枢塔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。
虽然她知道以张唯的实力，不会有什麽危险。
可联邦中枢塔毕竟是联邦的核心，防御森严，谁知道里面有什麽底牌。
而且，张唯走的时候，她分明感觉到，那座中枢塔的方向，传来了好几股极其恐怖的灵能波动。
每一股，都让她心悸不已。
就在她坐立不安、想要出去看看的时候。
眼前一花。
张唯的身影，便出现在了地下室之中。
谢自然猛地抬起头，看到张唯安然无恙，心头那根紧绷的弦，终於松了下来。
「你回来了。」她道，「怎麽样了？」
「没事。」张唯笑了笑，「联邦的事情，已经解决了。」
谢自然微微一怔：「解决了？」
「嗯。」张唯点了点头，「大执政官的身份弄清楚了，是张道陵。」
「张道陵？」谢自然倒吸了一口凉气，「他不是乘坐蓬莱神州，去星空古路了吗？」
「一言难尽。」张唯摇了摇头，「等他醒了，让他自己跟你说吧。」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「走吧，跟我去中枢塔。」
「去中枢塔？」
谢自然一愣，「去那里做什麽？」
「开会。」
张唯道，「有些事情，需要当面说清楚。」
谢自然虽然满心疑惑，却也没有多问。
她跟着张唯，走出了地下室。
帝江秘力运转，二人的身形如流光般在蜀都的楼宇之间穿梭。
不过眨眼，便来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联邦中枢塔前。
谢自然仰头望着那座泛着幽蓝光泽的巨型塔状建筑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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