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妤在庆宁王府养了十几日,连日汤药调理,落水受寒亏损的身子日渐好转,精神也恢复了大半。
身子稍好些,她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。
这一日,她坐在廊下,手里捻着那枚母亲留下的玉佩,终是下定决心,去书房求见吕宁。
“郡王,我身子已然大好,不想再在您府上日日闲居。我想出府去城中住客栈,一来打听父亲的线索,二来也想看看,女官招考的榜文有没有张贴出来。”
吕宁正在案前写字,闻言笔锋微微一顿,他很快收笔,抬头时,面上仍是如常的温和。
“你大病初愈,伤势还没好透,何必急着奔波?”
他语气不疾不徐,“女官考核尚有时日,榜文还未到颁布的时候。再者,策论、礼仪繁杂,你若真要考,我亲自教你,岂不更稳妥?”
他说话时看着她,眼神温润,像春水一般。
魏妤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,低声道:“多谢郡王好意,只是……先前姜公子已经答应过我,回京之后,会抽空指点我。”
吕宁笑了笑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你可知他是什么身份?”
魏妤摇头:“他说是在刑部任职,在京城有些人脉。”
吕宁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早料到姜桓微服私访,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语气从容自持:“我是庆宁郡王,礼部尚书还曾是我的启蒙先生呢,辅导你课业,帮你报名,甚至比他更方便。”
魏妤却沉默了。
她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抗拒。
这个人太好,太周全,好到让人没有退路。
她低声道:“一事不烦二主。我既承了姜公子的情,便不好再改口。况且……我也想去看看他的伤势。”
吕宁的眼神,冷了一分,很快收敛,唇角重新扬起温和的弧度。
“自然可以。”他语气依旧体贴,“只是兄长当日失血过多,至今还在静养,不宜见外客。你再等几日,我带你去见他。”
他说“我带你去”。
不是“你去见他”。
魏妤没有察觉这细微差别。
她只是因为姜桓尚未痊愈而心生担忧,轻轻点头。
“好。”
当夜。
王府书房灯火低垂,窗外无风,连树影都静得诡异。
吕宁独坐案前,整个人浸在一团昏黄的烛光中。
他手中捏着一只冰纹小瓷瓶,瓶身细腻,透着冷光。
吕宁定定看了看了很久,久到仿佛一切都凝滞了。
许久,他指尖慢慢收紧,将瓷瓶紧紧攥在掌中。
吕宁轻轻吐出一口气,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。
既然她的不愿意留,那就让她忘,忘了过去,忘了来路,忘了那个人。
刚好可以印证他新做的迷魂药,是不是真的可以重新开始,让她只记得他,只属于他。
吕宁起身,走向茶房,打开瓶塞,瓷瓶倾斜,透=药液滴入汤药中,一圈圈荡开,转瞬消失。
第二日清晨,魏妤醒来时,只觉得头沉得厉害,像被人从梦里硬生生拽出来,四周一切都有些模糊。
她扶着额头坐起,茫然看向四周,意识昏沉、混沌。
门帘轻动,吕宁走了进来。他步子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。
走到床边时,他满目温柔,含笑看着魏妤。
“娘子,你醒了?”
这一声“娘子”,说得自然极了,像说过千百遍。
魏妤却整个人一震,她抬头看他。
熟悉,却又陌生,这感觉让她心底发慌。
“娘子?”她喃喃重复,“我……不记得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吕宁没有半点迟疑,他在她身旁坐下,伸手揽住她的肩,动作温柔,却带着一种无法挣脱的稳固。
“你忘了也无妨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为了救我受伤,高热伤了神识,记忆有些混乱,是正常的。”
他说话时,语气平缓,节奏恰到好处,像在一点点铺设一条路,让她顺着走下去。
“我们是新婚夫妻。”他继续道,“尚未来得及圆房,你便出了事,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,妤儿,你真好。”
魏妤脑袋阵阵发疼,纷乱的碎片在脑海里闪闪烁烁,理不出半点脉络。
吕宁将她轻轻拥入怀中,掌心温柔抚着她的发顶,语气带着蛊惑般的温柔:“妤儿,你早已没有娘家亲人,世间孑然一身。从今往后,我便是你的家人,是你的夫君,会一辈子守着你,陪着你,再不让你孤苦无依,再不让你受人欺凌。”
他的话语太过温柔,怀抱太过安稳,像一张细密温柔的网,缓缓将她笼罩。
魏妤恍惚间,脑海里突兀闪过母亲病逝、自己跪在灵前痛哭的画面,孤零零无依无靠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。
她猛地一颤,那种失去依靠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。
就在这时,吕宁将她抱住,手掌轻轻抚着她的发。
“你没有家人了。”他说,语气很轻,却像钉子,一寸寸钉进她心里。
“从今以后,我就是你的家。我会陪着你。不会再让你一个人。”
他的怀抱温暖、稳固、无处可逃。
魏妤的挣扎,慢慢松了,她靠在他怀里,眼神一点点失焦。
“……夫君?”
她轻声试探。
吕宁的手顿了一瞬,随即更温柔地收紧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魏妤本就身世飘零,无家可归,此刻头昏神乱,又被吕宁这般珍重呵护,心底不由生出认同——或许,自己真的是他的娘子,只是伤病失忆了而已。
她无力挣扎,也无从辩驳,只能任由自己顺着这温柔的幻境,慢慢沉沦。
自此往后,吕宁每日都悄悄在魏妤的汤药里,掺入自制的迷魂药水。
药性温和绵长,不会伤人性命,却会一点点侵蚀她的记忆,淡化她所有前尘往事。
那些人和事,在她脑海里一日比一日模糊,最终化作雾气散尽。她的世界里,渐渐只剩下温柔待她的吕宁。
吕宁待她愈发细致体贴,事事顺着她的心意,温柔小意,无微不至。
有时魏妤心性烦忧,不愿乖乖饮下药汤,微微抵触推脱。吕宁也不恼,只坐在榻边,眸光沉沉望着她,而后取过药碗,含住汤药,俯身以唇度入她口中,汤药顺着唇齿缓缓咽下,也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清醒。
魏妤渐渐卸下所有防备,沉溺在吕宁为她亲手搭建的虚空幻境里。
在这个世界里,她是郡王妃,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,不需要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父亲,也不需要去考什么女官。
她只需要看着吕宁,依赖吕宁,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,一点点遗忘那个曾经让她不顾一切奔赴京城的自己。
(爱腐竹小说网http://www.ifzzw.c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