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太后给沁芳递了个隐晦的眼色。沁芳心领神会,连忙上前,将那卷早已备好的假遗诏,双手递到居华池面前,神色恭敬:“居大人,请。”
居华池连忙躬身接过,双手捧着诏书,缓缓展开。
可当他看清诏书上的内容时,整个人瞬间僵住,震惊地瞪大眼睛,手中的诏书险些滑落。
他难以置信地反复扫过诏书上的字迹,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“传位于六皇子姜玄”,这与他心中预想的全然不同——谁都知道,皇帝素来偏爱康王,私下也有传闻说皇帝已拟定传位给康王,怎么会突然变卦,传位给这位常年被冷落、守在皇陵的六殿下?
他心神大乱,神色无措地转头看向王彦。
王彦察觉到他的目光,微微偏头,目光快速扫过诏书上的内容,心中也不无震惊。
他轻轻咳嗽一声,压低声音,对着居华池沉声道:“居翰林,不必迟疑,速去取印吧。你看,这诏书之上,是先帝的亲笔笔迹,又加盖了玉玺,想来是千真万确。想来是陛下弥留之际,被六殿下的赤子之心与连日侍疾的孝心所感动,故而改变心意,立六殿下为新君,以安社稷。”
这番话,既是安抚居华池,也是给自己、给在场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居华池闻言,心中虽仍有疑虑,可看着王彦坚定的神色,又看了看诏书上的玉玺与笔迹,终究不敢多问,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,下官遵旨。”
随后,王彦上前,郑重地在诏书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,作为见证;又过了片刻,裕王匆匆赶来,得知皇帝殡天、遗诏已定,虽有几分意外,却也早已被太后提前安抚妥当,当即也在诏书上签字确认,认可了这份传位诏书。
太后不敢耽搁,当即下令,连夜宣召京中所有王公大臣入宫。
夜色深沉,紫禁城的灯火彻夜通明,王公大臣们接到传召,心中隐隐有猜测,不敢怠慢,纷纷急匆匆入宫。
待众人齐聚太和殿,太后身着素色丧服,立于殿上,神色凝重地宣布:“奉大行皇帝遗命,立六皇子姜玄为帝,即刻登基,主持大行皇帝丧仪,安抚天下百姓。”
此时的京城,早已被禁军牢牢掌控在手中——禁军统领宋止早已按照太后的吩咐,安排禁军封锁了京城九门,巡查街巷,严禁任何人擅自出入。
五位王爷,得知皇帝驾崩、姜玄被立为新帝的消息时,皇宫内的丧钟已经轰然敲响,各项事宜早已安排得妥妥当当,他们即便心中有不甘、有疑虑,也已是无力回天,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。
一夜之间,姜玄从一个被冷落的冷宫皇子,一跃成为执掌天下的新帝。
来不及细细品味这身份的巨变,他便被接踵而至的事务淹没——既要主持先帝的丧仪,身着孝服,接待前来吊唁的王公大臣、宗室贵族;又要处理朝堂之上的紧急政务,安抚人心,稳定朝局,忙得脚不沾地,连片刻的喘息之机都没有。
他心中牵挂着薛嘉言,可眼下诸事繁杂,他暂时无暇出宫见她,只得召来陆怀,低声吩咐道:“你去找薛姑娘,给她传个口信,让她安心在家等着待我处理完宫中事务,便立刻去见她。”
先帝殡天,新帝登基,连着两日的兵荒马乱与昼夜操劳,终是让一向沉稳的太后也生出几分疲惫。
长乐宫内,太后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软榻上,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,驱散了周身的倦意。
她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目光沉了沉,看向立在一旁垂首侍立的沁芳,缓缓开口:“沁芳,你说,玄儿为何突然下手,闷死了先帝?先帝本就油尽灯枯,撑不了几日,他何必急在这一时,冒这么大的风险?”
沁芳闻言,身子微微一顿,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。
可太后既然问起,她又不敢隐瞒,沉吟了片刻,终究还是躬身开口:“娘娘,您还记得吗?前几日,先帝曾派人来说,要纳一位姑娘入宫为妃。”
太后闻言,眉头微挑,随即缓缓点头,语气平淡:“记得,是肃国公府的大姑娘,叫薛嘉言对吧?怎么,这事与玄儿弑君有关?”
她当日虽知晓先帝有纳妃之意,却也未曾放在心上——先帝病重多年,早已无力行男女之事,纳妃不过是一时兴起,或是为了那所谓的“药炉”续命。
沁芳垂眸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:“娘娘,那位薛姑娘,与如今的陛下,关系匪浅。婢子也是最近才查到,陛下在皇陵守陵之时,便与薛姑娘相识,两人往来甚密,情意深厚。”
“什么?”
太后坐直了身子,脸上露出几分意外,随即脑海中猛然闪过一段往事。
那是姜玄头一回奉旨出宫,回来之后,悄悄画了一幅女子的画像。
她当时察觉后,曾派史意去暗中查探,史意回报说,那画像上的女子,便是肃国公府的姑娘,姓薛。
太后眉头缓缓蹙起,眼底满是不解,她记得那幅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清秀,只能说是略有姿色,算不上倾国倾城,怎么就能把姜玄迷成这样,竟让他不惜冒着弑君的大罪,提前下手除掉先帝?
姜玄是她选定的新帝,心思当放在朝堂社稷之上,岂能为了一个女子,失了分寸,冒这么大的风险?
太后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。
先帝已然没了,那道封薛嘉言为妃的旨意,自然不必再下。
可姜玄这般心悦那薛氏,如今他已是皇帝,说不准等他亲政之后,便会立刻下旨,将那薛氏选入宫中,封为妃嫔。
想到这里,太后蹙眉,,作为一国之君,最忌专宠一人——前朝多少帝王,因沉迷女色、专宠妃嫔,荒废朝政,她绝不能让姜玄重蹈覆辙。
更何况,薛嘉言原先竟是先帝选定的人,差点就成了先帝的妃嫔,再成为姜玄的妃嫔,这话传出去,有损皇家颜面,也会让姜玄被天下人非议,说他罔顾人伦,觊觎先帝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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