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凉如水参与藤袭山剑士考核的剑士,大多数都在惊慌中逃命,哪怕是最弱的鬼,哪怕这些鬼已经饥饿了一整年,哪怕还受到紫藤花香的削弱,也不是那麽好对付的。
普通的剑士,也只有在呼吸」的时候,才有可能与这些恶鬼进行对抗。
大多数参与考核的人能坚持呼吸」的时间并不长,在呼吸」结束的时候若还没能结束战斗,等待着的也只有被鬼吞吃的结果。
一些稍有理智的,在对抗无望的情况下,往往会在呼吸」未结束前,选择退出山顶,只要退出山顶,进入紫藤花环绕的区域,便能得以活命。
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,或是认不清自己,或是逃脱过程中遭遇意外,或者鬼的实力远超预料,於是,整个夜晚,藤袭山的山顶都充斥着各种死亡的哀嚎。
猎鬼就是这样。
想要走上这条路,死亡总是不可避免的。
「雷之呼吸.贰之型.稻魂」
伴随着低声响起,暗金色的日轮刀瞬间斩出了闪电形的五连击。
——
一头扑击的恶鬼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下来,停在了原地。
黑发,青眼,粗眉毛,戴着勾玉挂坠的狯岳收刀入鞘。
而随着刀入鞘中,恶鬼的身躯也是轰然倒地。
狯岳看着倒下的恶鬼躯体,眉毛微微扬起,跟在身边的几名剑士也是快步走上前。
「狯岳师兄,你真是太厉害了。」
「狯岳师兄不愧是「柱」的弟子,实在太强了。」
几名剑士都是满脸恭维。
「只是一般般而已,大家以後也会达到我这样的程度。」
狯岳听着众人的恭维,很是平静的开口。
此刻,他也看到队伍中唯一的女剑士看着自己崇拜的眼神,粗眉毛不自觉地扬起,青色的眼中带着笑意。
他一直相信,无论过程如何,只要活下去,一定能改变现状,如今,他的努力,终於得到了一定的回报。
未来,他更会成为鬼杀队令人尊敬与羡慕的柱」。
他曾是一名无家可归的孤儿,甚至,需要靠饮泥水才得以存活。
曾经,还是幼小孤儿的他,在寺庙被人收养的时候,也会被里面的同样的孤儿孤立,甚至在夜晚被赶出去,被赶出的那一天晚上险些被鬼吞吃,为了活命,他选择出卖寺庙的其它人,亲手将点燃的紫藤花香烛熄灭,让鬼去袭击他人,他也趁机得以存活。
在被人欺负之後,他就知道,只有自身具备实力,才不会被欺负,才会改变一切。
在得知了桃山存在着强大的剑士,他毅然地前往了桃山,成为了桑岛慈悟郎的弟子。
在成为桑岛慈悟郎的弟子之後,他也一直努力上进,并被师傅视为骄傲,唯一的遗憾,大概是到现在,也没能学会雷之呼吸.壹之型.霹雳一闪」。
一想到我妻善逸那个总是喜欢哭的废物都能学会壹之型」,而这样的废物,师傅竟然一视同仁的爱护着他,一想到这些,狯岳就感觉到非常不满。
「轰————轰————」
地面开始震动,远处的树木轰然倒塌,狯岳也是从思虑中回过神来,仰头看向远方。
一只体型无比巨大的恶鬼从地下爬了出来,将周围的树木摧毁,一些附近的人还没来得及逃跑,鬼的触手就已经袭来,好几个人直接就被吞吃。
狯岳瞳孔不由一缩,这样强大的鬼,根本不是他能应对的。
从地下爬出来的手鬼在连吞吃三人之後,很快将目光落在了狯岳这边。
「狯岳师兄,我们怎麽办?」
一人握着刀,浑身颤抖。
「师兄————」
唯一的女剑士靠近狯岳,眼神害怕。
「轰————轰————」
地面震动,几乎有着房子一般高大的手鬼往这边奔走,无数树木被其身形压倒。
「怎麽会有这样强大的鬼————」
狯岳低语,见同伴都看向自己,反而露出笑容:「大家不要怕,现在,一起上,这头鬼,接下来交给我。」
虽然无比害怕,但在狯岳的安慰下,大家还是鼓起勇气,握住武器,向着恶鬼冲去。
巨大体型的手鬼也在此刻停下,无数触手延伸出去,将一名名冲上来的人或是打翻在地,或是被触手卷起送入嘴巴,偶有一人持着日轮刀飞身跃起,斩到手鬼的脖颈,却只见的刀身与脖颈之间泛起火花。
手鬼的脖颈坚硬到日轮刀都无法斩断。
一下子,众人都绝望了,本能的期待独岳的出手,但迟迟未等到狯岳师兄的出场,不由的回过头,却见到那已跑的只剩下影子的背影。
「不————」
在绝望的愤怒与恐惧中,触手卷起,将所有人都全部吞吃。
巨大体型的恶鬼本想继续追击狯岳,在擡头的时候,却是看到远方树顶挂着的闭眼狐狸面具,一下子,手鬼停下了脚步。
「又来了,那个人,又派弟子来了。」
手鬼舌头伸出贪婪的舔着唇,嘴里发出桀桀的笑声:「又有可爱的小狐狸来当甜点了。」
「鳞泷啊!鳞泷,我又要来吃你的弟子了,你说,这一次,当你的弟子还没能回去,你会陷入怎样的痛苦呢?」
「真是好想看到你听到弟子死亡时的表情啊!」
「桀桀————」
手鬼低声笑着,眼中带着快意,他被困在这处牢笼已经很多年了,一切,都是拜鳞泷所赐。
而他,回报给鳞泷的就是将他的一个个亲爱的徒弟吞吃掉,残忍的吞吃掉,看着他的徒弟在绝望与痛苦中死去。
篝火升起,将周围照亮,微风吹拂,将火焰吹的摇曳,却始终吹不散笼罩在周围的恶臭的味道。
这些恶臭的味道,便是鬼在死亡之後散发出来的,可见在这区域,已经死掉了不知道多少的恶鬼。
又一头过来寻觅食物的恶鬼被斩断了四肢,然後,在鬼疑惑与不甘的目光中,被苏牧斩断了头颅。
体质+0.1
力量+0.1
敏捷+0.1
精神+0.1
体内涌动的力量让苏牧眼神愈发的明亮,那深藏在漆黑眸子的猩红也愈发的深沉。
真菰脚尖落地,到了苏牧身旁,一对眸子,看着苏牧,带着疑惑,感觉苏牧给她的感————
觉越来越危险了。
感觉到被人注视,苏牧也是扭过头,隐藏在猩红深处的漆黑眸子同样看着真菰。
两人的眼神在空中触碰。
身为女孩子的真菰显然有些受不住,直接扭过头去,脸蛋微微泛着一抹红晕,不自觉的伸出手,捋了捋额前并不存在的散乱发丝。
「到现在,还没有鬼对那面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这里,真的存在猎杀师傅门下弟子的鬼吗?」
「这谁知道呢?」
苏牧擡头,看着那在空中摇曳的闭眼狐狸面具,内心清晰的知道,以手鬼对鳞泷弟子的执念,若是看到这个面具,绝对会立即赶来。
「轰隆————」
地面震动的声音响起,远处传来树木折断的声响。
真菰的手不由的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苏牧也是擡头看着远方,看到了那只体型巨大的恶鬼。
手鬼。
算是一只拥有血鬼术的恶鬼,若是吞噬掉,自身的实力应该会更进一步了。
「这里,怎麽存在这麽强大的恶鬼?」
看着远处手鬼巨大的体型,真菰嘴巴微张,这样强大的鬼,是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。
「我闻到了————闻到了鳞泷弟子的味道了。」
「真的让人期待啊,希望,不要向上次那个肉色头发的少年一样那麽棘手,这一次,鳞泷的弟子吞在肚子里又会是怎样的口感呢,不过,上一次那个少年的味道,真的很不错呢,肌肉很结实,那味道,真是让人回味————」
一边奔走着,手鬼巨大的体型将周围的树木压垮,一边低声嘟囔着。
恶鬼行走间,不断自言自语,声音也清晰的向四周传递。
一些也落在了真菰的耳中。
少女银牙紧咬。
「原来,原来吃掉锖兔的,就是眼前的恶鬼啊。」
「不可原谅。」
真菰手按住腰间的刀柄,那双好看的眼眸在痛苦中充斥着惊人的杀意。
而很快,手鬼便奔走过来,一只触手伸出,直接将树顶上的闭眼狐狸面具卷到面前。
「是鳞泷弟子的味道————」
手鬼低声呢喃:「为什麽只有面具呢,难道,被其它鬼给吃掉了,怎麽会这麽废物呢?鳞泷,你的弟子怎麽能这麽废物啊!」
「为什麽不被我吃掉啊!应该要被我吃掉的啊!」
手鬼大声的咆哮着,也很快注意到篝火旁的苏牧几人身上,更注意到满脸肃杀的真菰。
「喂,你们见过戴着这个面具的人吗?见到她了吗?」
手鬼的一只触手将面具举起,对着苏牧几人询问。
但马上,手鬼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,带着好奇:「其它人见到我,都怕的不行,刚刚还有一个黑发青眼的人害怕的丢掉了同伴,仓皇逃窜,为什麽,你们就不怕我呢?」
「是怕的走不动路了吗?」
「看,这个漂亮的小女孩,都直接吓哭了,有趣,有趣。」
手鬼的两个触手在空中拍起掌来,看起来十分的欢乐。
「为什麽,为什麽————」
真菰迈步向着手鬼走去,眼角的泪水不断地流淌:「是你,杀的锖兔吗?」
「杀的人太多了,不知道你说的锖兔是哪一位。」
「一位戴着睁眼的狐狸面具。」
真菰咬着牙。
「呀,你说上一次那个少年啊!我记得,他真的很不错呢,可惜,可惜,本来很有希望打赢我的,但可惜,没有力气了。」
「你知道吗?他的肌肉有多麽结实吗?咬在口里的口感有多麽美味吗,他比之前任何一个鳞泷的弟子都要美味呀,那血肉的汁水迸射在唇齿间,口味简直太爆了————」
「不可原谅,不可原谅。」
真菰咬着牙,仰着头,看着手鬼:「你手里的那个面具就是我的。」
「啊!」
手鬼发出惊呼声,随即带着欢喜:「太赞了,太赞了,这一次鳞泷的弟子竟然是一位看起来很可口的女孩,看起来,肉质真的好呢,皮肤也很嫩,味道一定会很美妙————」
「快,快戴上这个面具。」
触手一甩,那面具就飞向真菰。
真菰伸出手,接过飞来的面具,流着泪,将闭眼的笑脸狐狸面具戴上,如同戴上了老师临走前的期待。
「哈哈,就是这个面具,哇,真的是很贴身,鳞泷每一个面具都是如此跟他的徒弟贴身呢,这雕刻的手法,真是太好了,太好了,就跟鳞泷那个天狗面具几乎是一个样的,一样熟悉的感觉,让我,好似再次见到鳞泷了一般。」
「每一次吃掉这样戴着面具的人,都感觉,将鳞泷吃掉了一样。」
「桀桀————」
手鬼大笑着,好似回忆到过往一样。
「所有的师兄,师姐,都是被你吃掉的吗?为什麽要针对我们?」
真菰按着剑,一对眸子盯着身型巨大的手鬼,一滴滴泪水顺着睫毛掉落,晶莹剔透。
「是不是都全吃掉?应该吧。」
手鬼陷入思考,同时一只只触手伸出:「一个,两个————十个,十一个————」
「记不清了,记不清了。
「不过,没关系,一想到鳞泷又听到他弟子死去的消息,一定会很伤心吧,哈哈,会很伤心吧。」
「想像鳞泷听到弟子死亡的表情,一定会很好看,很美妙,真的很想看看啊!那一定会十分精彩。」
「至於为什麽针对你们,那都是因为鳞泷啊,是他,当初将我关在这里的,你知道吗?我被关在这里几十年了,每一年,都只能吃一顿,有多可怜,你知道吗?都是因为鳞泷啊!我不过是将一切都报复回来,如果怪,就怪你们的师傅鳞泷吧?」
「怪一怪你们的师傅。」
「是他害死了你们。」
真菰拔出了日轮刀,月光下,刀刃散发着森冷的寒意,少女的语气带着呜咽:「这绝不是老师的错误。」
「哈哈————」
手鬼拍手大笑:「每一个鳞泷的弟子都是这麽说的,每一个弟子都是如此的爱戴他们的师傅。
「哈哈哈————」
「但每一个如此爱戴鳞泷的人,却都因为鳞泷而死,真的是————太好了,若是鳞泷知道,一定会很开心,开心的要死吧。」
真菰未再说些什麽,眼中的寒意已冷若冰霜,少女低着头,声音很轻,轻飘飘的,好似一点力度没有,却向着周围穿透,也带着少女满是决绝的内心。
「我会————终结这一切。」
「终结这一切的————悲伤」
轻飘飘的声音落下,少女的身影已是消失在原地,空中,留下一道道的残影,再出现,少女已悬在空中。
手鬼不自觉的擡起头。
硕大的银月高挂於空。
以明月为背景,少女素手持刃,乌黑的发丝飘扬,日轮刀举起,刀锋水蓝「水之呼吸.柒之型·雫波纹击刺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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