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老爷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。
苏博群坐在椅子上，端着茶杯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黄老爷子缓了口气，声音低了下来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：“你们知道叶怀禄一家在京都的宅子里，出了什么事吗……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老爷子身上。
黄老爷子拄着拐杖，在椅子上坐下来，低声再道：“叶怀禄那几个儿女，还有他们手底下那几个人，全死了。”
堂屋里倒吸一口凉气。
黄老爷子继续说：“死在他们自己家的宅子里，死得干干净净，一个不剩，消息被封锁了，外面的人不知道，我昨天和一个老伙计打电话，是他跟我说了，我才知道这件事……”
苏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怎么死的……”
黄老爷子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说：“很诡异，现场全是血，还有碎肉……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屠宰场，叶怀禄那宅子里的所有人，无一活口……死状凄惨……”
“据说，像是被动物咬死的，调查后，有狼、老虎，还有别的猛兽的痕迹……”
“整座宅子里全是动物脚印，大的小的，密密麻麻，公安去了都傻眼了，从来没见过这种诡异的案子。”
“就连骨头都被咬碎了。”
“总之这件案子非常诡异，京都因为这件案子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。”
“京都繁华区域，出现野兽咬死人的事，除了屋子里的痕迹外，就再没有任何线索了……”
“这绝对是报应，立案调查已经有几天了，至今毫无线索……”
屋里安静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听到这条消息，面面相觑，神色十分复杂……
苏明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：“狼……老虎……京都城里哪来的狼和老虎……这说不通……这会不会是叶怀禄一家故意释放出来的烟雾弹？”
黄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摇摇头，声音更低了：“说得通说不通，事情已经发生了，叶怀安那个老东西，收到消息以后，在家里坐了一整天，一句话没说，第二天，他让人把叶怀禄的牌位从祠堂里请了出来，扔了……”
苏博群的茶杯顿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黄老爷子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。
“扔了……”苏博群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扔了。”黄老爷子点了点头，冷笑道：“叶怀安说，叶怀禄不配进叶家的祠堂，他的儿女也不配，从今以后，叶家没有这一支。”
堂屋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这件事秦天最清楚，是他连夜去了京都，亲手送叶怀禄一家上路的。
秦天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苏婉清的手抖了一下，攥紧了秦天的手指。
苏婉清低着头，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，沉默了好一会，才开口说道：“叶怀禄死了，他的儿女也死了？这……算不算报应？”
叶不凡伸出手，握住了苏婉清的另一只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握得很紧。
外婆擦了擦眼泪，站起来，走到苏婉清面前，把她搂进怀里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苏婉清靠在外婆怀里，闭上眼睛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黄老爷子看着这一幕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拄着拐杖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叶怀安那个老东西，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，就是把叶怀禄这个畜生当亲人，结果呢……这个畜生害了他全家。”
说完，他拄着拐杖走了出去。黄贤耀看了秦天一眼，点了点头，跟着父亲出去了。
堂屋里安静了片刻。
叶不凡站起来，走到秦天面前，蹲下来，看着他的眼睛。
叶不凡伸出手，把秦天的手从苏婉清手里接过来，握在自己的掌心里。
“阿天，爸对不起你。”叶不凡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秦天一个人能听见：“爸不知道你在秦家沟受了那么多苦，爸要是知道，早就回来了。”
秦天看着叶不凡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看着他鬓边的白发，看着他额角那道深深的疤痕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想说没关系，想说我不怪你，想说你们也不容易。
但这些话到了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秦天只是握紧了叶不凡的手，点了点头。
叶不凡的眼眶红了，站起来，转过身去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转回来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。
苏婉清从外婆怀里直起身，擦了擦脸，看着秦天，伸出手，又摸了摸他的脸。
这次她的手不抖了，指尖有了温度。
“阿天，妈妈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。”
秦天看着她的眼睛，点了点头。
沈熙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，放在桌上，走过来，站在秦天旁边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沈熙看着苏婉清，轻声叫了一声：“妈……”
又看着叶不凡，叫了一声：“爸……”
“吃饭了，有什么话，咱们边吃边聊……”
苏婉清赶忙站起来，拉住沈熙的手，上下打量着她，连连点头。
“好孩子，好孩子。”
沈母从厨房探出头来，喊了一声：“吃饭了，都别说了，菜凉了。”
一家人陆续站起来，往餐厅走。
苏婉清不肯松开秦天的手，秦天只好牵着她走过去。
叶不凡跟在他们后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目光始终落在秦天背上。
餐厅里摆了两张桌子，拼在一起，上面摆满了菜。
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炖鸡、炒鸡蛋、凉拌黄瓜、酸辣白菜，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热热闹闹地吃起来。
苏婉清坐在秦天左边，叶不凡坐在秦天右边，两个人不停地给他夹菜，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。
“阿天，多吃点肉，你太瘦了。”
“阿天，这个鱼刺少，你尝尝。”
“阿天，喝碗汤，暖暖胃。”
秦天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，又看了看左右两张充满期待的脸，笑了。
秦天低下头，大口大口地吃着，吃得很香。
沈小山坐在对面，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：“姐夫，你爸妈对你真好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苏婉清的筷子顿了一下，眼泪掉进了碗里。
叶不凡放下筷子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秦天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沈小山碗里，笑了：“吃你的饭。”
沈小山嘿嘿一笑，低头继续吃。
二十年了。
这顿团圆饭，迟了二十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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