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天放下茶杯,揉了揉太阳穴。
他不是真正的叶承天,他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灵魂。
可这具身体里流着的是叶家的血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,骗不了人。
秦天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天,被关在柴房里,饿得浑身发抖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里……
被打、被骂、被当成牲口使唤,吃不饱,穿不暖,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。
那些记忆不是他的,可那种疼,是真的。
秦天轻叹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林秘书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,放在他桌上,又把凉的那杯收走。
林秘书的动作很轻,像怕打扰到秦天,但放好茶杯后没有马上离开,而是站在办公桌对面。
秦天睁开眼睛,看着林秘书。
这姑娘跟着秦天时间不长,可干活利索,脑子好使,从来不问他多余的问题。
但今天林秘书的眼神不太一样,带着几分探究,几分担忧,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“林秘书,有事……”秦天坐直了身子。
林秘书犹豫了一下,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摩挲着,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:“秦副局长,今天,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,是不是有什么心事……”
秦天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没有,想什么呢……”
林秘书没有笑。
她虽然跟着秦天的时间不长,但她不傻,看得出来,秦天心里有事。
林秘书看着秦天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你今天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,走路也比平时慢,刚才我进来送文件,你在发呆,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一口都没喝,开会你从来不会迟到,今天迟了十分钟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秦副局长,你平时不是这样的。”
秦天看着林秘书那张认真的脸,沉默了片刻。
这姑娘观察力不错,心思也细,平时话不多,但该说的从不含糊。
秦天靠在椅背上,端起那杯新沏的茶,吹了吹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小林,你来物资局几年了……”秦天忽然问了一句。
林秘书愣了一下,想了想说:“三年了。”
“三年。”秦天点了点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三年时间不短了,你对物资局的情况很熟悉,对我也算了解,但你对我这个人,了解多少……”
林秘书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秦天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,几分自嘲。
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沉默了好一会,才开口。
声音不高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林秘书说。
“小林,我从小到大,不是被打,就是在地里干活,没饭吃,没衣服穿,全身都是伤,有一年冬天,冷得要命,我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,光着脚在地里刨红薯,脚后跟冻裂了,走路一步一个血印子。”
“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?”
“被自己所谓的父母虐待,殴打,挨饿……”
林秘书的手攥紧了文件夹,指节发白,她做梦也没想到,能力强的副局长,竟然会有这样的过去?
秦天继续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后来,我被关在柴房里,三天三夜,没人给我送一口水,一口饭。”
“我蜷在柴堆上,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,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“我听见外面有人说话,有人笑,有人在吃饭,那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,馋得我直流口水。”
“可没有人打开那扇门,没有人问我一句……你饿不饿,你冷不冷……他们一家人,巴不得我早点死……”
“后来我才发现,我并不是他们亲生的……”
林秘书听到这,眼眶已经红了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意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:“就差一点,我死在了那间柴房里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,安静到极点。
林秘书的眼泪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秦天看着她,从抽屉里抽出一块手帕,递过去。
林秘书接过,捂住了嘴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哭得浑身都在发抖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过了好一会,林秘书才平复下来,用手帕擦了擦脸,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看着秦天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,嘴唇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秦副局长,你当时……你是怎么熬过来的……”林秘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秦天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我也不知道,就那么一天一天地熬,一天一天地扛,后来,遇到了一个人,她给了我一口吃的,一碗热水,从那以后,我就告诉自己,不能再过那种日子了……”
他没有说那个人是谁,林秘书也没有问。
秦天转过头,看着林秘书,笑了:“小林,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想博同情,也不是想诉苦。我就是想告诉你,一个人从那种地方爬出来,不容易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,都格外珍惜,我不想辜负那些信任我的人,也不想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得意。”
林秘书用力点了点头,用手帕擦了擦眼角,深吸一口气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:“秦副局长,你放心,你的事,我不会跟任何人说。”
秦天摆了摆手,笑道:“说也没关系,我不怕人知道,我从哪里来,经历过什么,都是事实,谁想拿这些做文章,随他去。”
林秘书看着他,目光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。
不是同情,不是怜悯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。
她跟着秦天这么久,见过他在局里雷厉风行的样子,见过他在大会上舌战群儒的样子,见过他在仓库里亲自搬货的样子,但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,卸下所有防备,露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秦副局长,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……”林秘书的声音很轻。
“问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事,你的家人知道吗……”
秦天沉默了片刻,然后笑了:“知道,不过我从来不提……”
林秘书嘴唇微微张合,欲言又止。
到嘴边的话,她没有问出口。
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,林秘书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林秘书走到门口,又停下,没有回头,声音有些发哽:“秦副局长,你是个好人,好人会有好报。”
说完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秦天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秦天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要跟林秘书说这些。
也许是因为外公外婆带来的那个消息,让秦天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开始翻腾了。
也许是因为秦天需要找个人说说话,把那些憋在心里太久的东西倒出来一些。
秦天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没有人知道,刚才在这间办公室里,一个年轻人揭开了一道结了痂的伤疤,给另一个年轻人看。
秦天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工作安排,翻开。
九点,业务科的会。
十点半,方局长找他。
下午两点,省里领导的会议。
日程排得满满的,没有时间让秦天多想。
秦天拿起钢笔,开始批文件。
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着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现在,秦天已经不是一个没有父母的人了……
他们要回来了。
秦天的手顿了一下,钢笔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看着那个墨点,沉默了片刻,然后继续往下写。
就像那道疤,看着看着,就不疼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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