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时间一到,秦天就离开了物资局。
他答应过沈熙,要按时回来吃饭的。
就当秦天推开院门的时候,一眼就看到了贺爷。
贺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端着茶杯,正笑眯眯地跟外公、外婆说话。
外婆坐在他旁边的藤椅上,怀里抱着秦天的孩子,小家伙正伸手去抓外婆的眼镜腿,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,急得咿咿呀呀地叫。
外公苏博群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手里拄着拐杖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目光时不时扫贺爷一眼,带着几分审视,也带着几分满意。
沈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到秦天,连忙迎上来。
接过秦天手里的公文包,上下打量了秦天一眼,压低声音说:“贺爷来了,等了快一个小时了,在那陪着外公外婆聊天呢,你赶紧过去吧。”
秦天点点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,大步朝院子里走去。
“贺爷,让你久等了。”
贺爷放下茶杯,站起来,笑着伸出手,和秦天握了握:“秦老弟,我也是刚到不久,跟老爷子、老太太聊了会天,受益匪浅。”
外婆在旁边笑了一声,抱着孩子站起来,对秦天说:“阿天,你们有事先谈,我带孩子去厨房看看小熙忙得怎么样了。”
说完,抱着孩子转身走了。
苏博群拄着拐杖站起来,看了秦天一眼,又看了看贺爷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“去书房谈吧,外面说话不方便。”
秦天点点头,领着贺爷往书房走。
苏博群跟在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,拐杖点在青砖地面上,发出咚咚的声响。
进了书房,秦天关上门,请外公和贺爷坐下,自己动手泡了一壶茶。
茶是空间里那棵野茶树产的,用灵泉水冲泡,茶香清雅悠长,满屋子都是那股沁人心脾的气息。
贺爷接过茶杯,吹了吹,抿了一口,眯起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秦老弟,你这茶,怎么感觉又变得更好了?”
秦天在贺爷对面坐下,没有接话,等着他开口。
苏博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把拐杖靠在墙边,端起茶杯慢慢喝着,目光落在贺爷身上。
贺爷放下茶杯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,放在茶几上。
文件袋鼓鼓囊囊的,封口用麻绳缠了好几道,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少。
“秦老弟,你让我查的东西,都在这里了。”
贺爷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点了两下,声音压低了,带着几分郑重的意味。
秦天解开麻绳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
厚厚一沓,有十几页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还夹着几张照片和几张手写的便条。
秦天一页一页地翻。
第一页,是王德茂的个人信息。
年龄、籍贯、履历、家庭成员、社会关系,列得清清楚楚。
王德茂,五十三岁,省物资局下属供销公司经理,在物资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,关系网密得像蜘蛛网。
第二页,是王德茂的财产状况。
除了名下那套房子,还有他老婆的,收入和财产状况严重不符,明显有猫腻。
底下附着几张照片,拍的是他们家里堆满了烟酒糖茶和各种紧俏物资、金条等财物的情况。
第三页,是王德茂跟孙德胜的来往记录。
来往书信、见面时间、地点,甚至有一次在饭店吃饭的菜单都被贺爷搞到了手。
两个人光是去年就见了几十次面,每次见面后不久,就有一批物资从市物资局调出来,经过王德茂的手,流到下面几个县和一些私人渠道。
秦天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翻到第五页的时候,秦天的手指停住了。
这一页上写着几个名字,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第一个是省物资局的马副局长,第二个是一个姓孙的省里干部,第三个是一个做黑市生意的混子,据说是王德茂的拜把子兄弟。
贺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声音不紧不慢:“秦老弟,你要动的这个人,来头不小,王德茂背后不止一个人,这几个人在省里经营了多年,关系盘根错节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秦天把那几页纸看完,合上文件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苏博群放下茶杯,看着秦天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:“阿天,凭你目前掌握到的证据,这些人都可以动。”
秦天转过头,看着外公。
苏博群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沉稳得像一潭深水:“你尽管去查,该抓的抓,该办的办,他们背后的人,你就别管了,交给黄成业去处理。”
秦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外公这句话,说得轻描淡写,但里面的意思,秦天听得懂。
王德茂背后的人,不是他现在能动的。
那些人坐在更高的位置上,手里握着更大的权力,不是他一个市物资局副局长能撼动的。
但黄老爷子不一样。
黄成业在高层经营了几十年,关系网比那些人加起来都密。
把那些人交给黄老爷子,是最合适不过的安排。
秦天点了点头,声音很稳:“外公,我明白。”
苏博群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那只手干瘦、粗糙,但很有力,像是在传递一种无声的力量。
“阿天,你现在要做的事,是把眼前这些人拿下,王德茂、马副局长、还有那几个帮他们销赃的,一个都不能放过,把这些事办成了,就是大功一件,至于后面的事,不是你该操心的。”
秦天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现在的他,还不足以撼动那些庞然大物。
但能把这些跳出来的人干掉,就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了。
黄老爷子在外公之上还有能量,那些人只要动了,就不可能翻身。
贺爷在旁边听着,一直没插话。
等爷孙俩说完了,贺爷才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:“秦老弟,王德茂那边的事,我帮你摸得差不多了,但具体怎么动手,还得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秦天把文件收进抽屉里,给贺爷续了杯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贺爷,这次辛苦你了。”
贺爷摆摆手,笑了:“说什么辛苦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再说了,你四舅那边还指望着你供应药材呢,我要是伺候不好你,回去你四舅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。”
秦天也笑了,端起茶杯,跟贺爷碰了一下。
两人又聊了几句,说了说附近三省的生意,说了说南越那边地皮的事。
提及地皮的事情,贺爷脸色一沉,开口说道:“最近有人在打听宝安城那几块地皮的事,可能是有人眼红了,你早做准备。”
秦天想了想,说:“地皮的事不急,手续齐全,谁也抢不走,等政策明朗了再说。”
贺爷点点头,站起来说要走。
秦天送他到门口,贺爷走了几步又回头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秦老弟,省里那个马副局长,你得小心点,这个人不简单,他在省里经营了那么多年,手底下有一批人,你动了他的人,他肯定会反击。”
秦天点点头,淡然一笑道:“我知道……我正愁没机会动他们呢,只要他们敢,我保证,连根拔起……永绝后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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