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回来，秦天刚在椅子上坐下，门就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高建设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轻松，眉头微微拧着，嘴角往下抿，脚步也比平时沉了几分。
走到办公桌前，把文件放在秦天面前，没有坐下，站在那里，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秦兄弟，你要我查的事，有结果了。”
秦天看了他一眼，拿起文件翻开。
纸张很薄，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，密密麻麻列了好几张纸。
秦天一页一页地翻，眉头越拧越紧。
高建设站在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这几天我跑了好几个单位，一个一个地对账，一个一个地核实，出库数量跟账面数量对不上，差的不是一点半点。”
高建设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最后还是直接说了出来：“粮食，差了三十多万斤……煤炭最严重，批条上的数字和实际使用的数字有很大的出入……仅仅是我这几天的调查，就查出了一千多吨的漏洞……”
秦天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，抬起头看着高建设。
“这么多？”
“只多不少。”
高建设的表情很严肃，他伸手指着文件上的一行数字：“这是去年下半年的账，光是细粮就差了十几万斤，粗粮更多，二十万斤出头，我还没算今年的，要是把今年的也算上，数字更大。”
秦天把文件合上，放在桌上，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。
高建设在旁边继续说：“这批粮食的出库单上都有签字，但签字的人有的已经调走了，有的退休了，还有两个还在局里，我问了一圈，都说记不清了，时间太久了，谁也说不清楚这批粮食到底去了哪。”
“煤炭实际使用和批条的数字对不上，我怀疑有人利用物资局的漏洞，倒卖煤炭资源……”
“哼哼……”秦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高建设咬了咬牙，继续说道：“我查了仓库的出入库记录，跟财务那边的账也对不上，中间差了三十多万斤粮食的去向，这笔账，怎么也平不了。”
秦天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高建设站在旁边，等着他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，秦天才说：“高大哥，你先去忙，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
高建设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对上秦天那双平静的眼睛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高建设点点头，转身走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秦天在椅子上坐了一会，拿起那份文件，站起来，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几个同事看到他，笑着打招呼，秦天点点头，脚步没停，径直朝方宏川的办公室走去。
方宏川的办公室在三楼，门开着，他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，鼻梁上架着老花镜，手里握着钢笔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秦天敲了敲门框。
方宏川抬起头，看到秦天，放下钢笔，摘下老花镜，笑了：“阿天，你怎么上来了……身体好些了没有……”
秦天走进去，反手把门关上，在方宏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，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。
“方局长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方宏川看了他一眼，接过文件，翻开。
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，一开始表情还算平静，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，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到了第三页，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。
翻完最后一页，他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眉心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么大的漏洞？”方宏川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确认这个数字：“阿天，这个数字你核实过了……”
“高建设亲自跑的，一家一家对的账。”秦天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这么大的事：“方局长，以前物资局的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了，我本不想查，可我才来多久，就有人打我的主意？”
“这批粮食是我费尽心思从外面调进来的，每一笔都有记录，进了仓库的，出了仓库的，都写得清清楚楚，可是账面上的出库数量跟实际出库数量对不上，这批粮食去了哪，谁签的字，谁经的手，必须查清楚。”
方宏川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，脸色沉得像锅底：“查，必须查，一查到底。”
看着秦天，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，有愤怒，有无奈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：“阿天，你说，怎么查……”
秦天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方宏川的眼睛，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交给我来处理吧，我保证，一查到底，严惩不贷。”
方宏川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，点上，深吸一口，缓缓吐出。烟雾在眼前缭绕，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这批粮食的事，我早就听到过风声，但一直没拿到确凿的证据。”
方宏川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再道：“那几个签字的人，有的已经调走了，有的退休了，还有两个还在局里，阿天，你打算从谁开始……”
秦天想了想，说：“先从还在局里的那两个开始，把他们叫来，当面问，签的字，经的手，粮食去了哪，一笔一笔对，说不清楚的，就让公安局派人来查。”
方宏川弹了弹烟灰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你来办，需要什么支持，你开口。”
秦天站起来，把文件收好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方局长，这批粮食的事，不管牵扯到谁，不管他后台有多硬，我都要查到底。”
方宏川看着秦天的背影，沉默了好一会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查，我支持你。”
秦天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，几个同事正端着茶杯聊天，看到他出来，都笑着打招呼。
秦天点点头，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走回办公室，把文件锁进抽屉里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，凉了，有点涩嘴。
秦天放下茶杯，靠回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三十多万斤粮食，一千多吨的煤炭。
这些人的胆子可真大。
这批粮食到底去了哪，是谁在背后捣鬼，又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件事，都必须查清楚。
不管是小虾米，还是大鱼，一个都别想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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