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秦天帮苗楠艺介绍对象的事,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知青点。
几个女知青围在一起叽叽喳喳,姓周的姑娘嗓门最大,隔着几间屋子都能听见。
第二天一早,秦天刚走出宿舍,就被堵住了。
姓周的知青站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姓李的知青和另外两个女知青,四个人把秦天围在中间,像四只等着喂食的麻雀。
周知青笑嘻嘻的,眼睛亮晶晶的:“秦哥,你也帮我介绍一个呗。”
李知青没说话,但眼睛也亮晶晶的,脸上带着笑,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另外两个知青一个低着头抿嘴笑,一个躲在后面偷看。
秦天看着她们,心里明镜似的。
这些人想的是什么,他一清二楚。
她们不是真心想找对象,只是不想在这个穷地方待着罢了。
大西北苦,苦得让人心里发慌,谁不想回城里……
谁不想过好日子……
嫁给赵虎这样一个有稳定工作的男人,而且还能调回城里,就能吃商品粮,就能穿新衣裳,就能过上好日子。
这笔账,谁都会算。
可苗楠艺不一样。
她跟他表白的时候,眼睛里有泪,有委屈,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。
她不是为了回城,不是为了过好日子,她是真心的。
“行啊。”秦天也不戳穿这些人,笑了笑说道:“你们把要求告诉我,我回去以后帮你们问问。”
几个知青欢呼一声,跑回去打扮自己去了。
秦天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们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苗楠艺从屋里出来,端着一碗粥,递给秦天,低着头,声音很小:“秦哥,谢谢你。”
秦天接过粥,喝了一口:“谢什么……成了再说……”
苗楠艺的脸红了,转身跑了。
赵虎是第三天到的。
火车晚点了两个多小时,秦天在火车站等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秦天蹲在站台上,抽了好几根烟,看着铁轨尽头,终于看到一列绿皮火车慢吞吞地开过来。
火车停稳,车门打开,赵虎从车上跳下来,穿着一身崭新的公安制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底下有青影,显然没睡好。
赵虎看到秦天,大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秦天的手,用力摇了摇:“秦哥,我可想死你了。”
秦天打量着他,笑了:“瘦了。”
赵虎嘿嘿一笑,挠挠头:“你不在,我们几个兄弟都担心你在这边过的不好,加上最近工作压力大,没事的,我一个大老爷们,没有那么矫情……”
秦天带他去了招待所。
招待所在县城中央,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,门口挂着牌子。
秦天开了两个房间,一个是赵虎的,一个是给苗楠艺准备的。
赵虎把行李放下,洗了把脸,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,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。
秦天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:“行了,够精神了。”
赵虎转过身,脸上带着笑,但手心全是汗。
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深吸一口气:“秦哥,那姑娘……真能看上我……”
秦天笑着挥舞着拳头,说道:“她要是看不上你,那我就揍你,连这点本事都没有,你也不配当我的兄弟……”
赵虎嘿嘿笑了,但笑声里带着紧张。
秦天带着赵虎去了国营饭店。
苗楠艺已经等在那里了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茶,茶已经凉了,她一口没喝。
苗楠艺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布衫,头发扎成两条辫子,垂在胸前,辫梢系着两个红头绳,脸很白,嘴唇抿着,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,看着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头,看到秦天,站起来,张了张嘴,想叫秦哥,但看到秦天身后的赵虎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苗楠艺的脸红了,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。
秦天走过去,在桌边坐下。
赵虎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,像根木头。
秦天拉了拉他的袖子,他才在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都低着头,谁也不说话。
饭店里很安静,只有服务员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的声音,噼里啪啦的。
秦天看着他们,笑道:“你们聊,我去买包烟。”
秦天站起来,走出饭店,站在门口,点了一根烟,慢慢抽着。
秦天靠在墙上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心里想着,这事能成吗……
这个年代的人,更多的是看重工作和稳定。
只要饿不死,人老实,一般都能成。
苗楠艺是个好姑娘,赵虎也是好样的。
两个人要是能成,也算是一桩美事。
过了大约一个小时,门开了。
赵虎和苗楠艺一前一后走出来,赵虎在前面,苗楠艺跟在后面,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。
赵虎走到秦天面前,挠挠头,嘿嘿笑了。
苗楠艺站在赵虎的身后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脸红得像熟透的虾。
秦天看着他们,心里有数了。
“出来干什么?吃饭时间到了,有什么话,等吃饭的时候再说。”秦天拍了拍赵虎的肩膀,带着他们重新走回国营饭店。
赵虎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,忽然回过头,伸出手,握住了苗楠艺的手。
苗楠艺愣了一下,没有挣开,低下头,跟着他往饭店里走去。
秦天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,但嘴角浮起了笑意。
他知道,这两个人,成了……
……
吃完饭,回到招待所,天已经快黑了。
赵虎坐在床沿上,搓着手,脸上带着笑,眼睛亮亮的。
苗楠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脸红红的,嘴角翘着,压都压不下去。
秦天看着他们,笑了:“行了,别在我跟前腻歪了,虎子,你在这待几天,好好陪陪小苗,过几天再回去。”
赵虎站起来,用力点头:“秦哥,你放心,我一定好好表现。”
苗楠艺也站起来,红着脸,声音很小:“秦哥,谢谢你。”
秦天摆摆手,转身出了房间,带上了门。
站在走廊里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虎子跟苗楠艺,秦天看得出来,两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。
虎子这个人,秦天了解,重情重义,靠得住。
苗楠艺也是好姑娘,善良,懂事,不矫情。
两个人要是能成,以后的日子错不了。
秦天下了楼,站在招待所门口,点了一根烟,慢慢抽着。
秦天想起了家里的媳妇,想起了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。
出来快两个月了,不知道她们在家怎么样了。
秦天把烟掐灭,转身回了招待所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在床沿上坐下,看着窗外那轮弯弯的月亮。
大西北的夜,真冷。
秦天刚闭上眼,楼下就传来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,压得很轻,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。
秦天睁开眼,直接坐起来,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招待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灯没开,两个人正往车里搬东西,一个大皮箱,看着沉甸甸的,两个人抬着都费劲。
他们穿着深色衣裳,头上压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
动作很快,抬下来就往旁边一辆卡车上搬。
卡车上已经堆了好几个箱子,用油布盖着。
秦天眉头皱了起来。
半夜三更,鬼鬼祟祟,不像好人。
而且,车连灯都不敢开,很显然是做贼心虚。
秦天闭上眼睛,意念之力向那个皮箱探去。
皮箱里不是衣服,不是钱,是一台电台。
一个念头立即在秦天的脑子里浮现:是敌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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