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禾的靠近惊动了少年。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沈念禾身上。
那原本黯淡的眸子,但在看到她的一瞬,有了一丝极淡的波澜,像风吹过湖面,转瞬即逝。
他站起身,动作不快,却有一种从容的优雅。
“姐姐,坐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,像山涧里流过的泉水,好听。
沈念禾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姐姐,谢谢你的出手相救。”纪溪迟微微垂首,语气认真。
沈念禾摆摆手:“举手之劳。你身体怎么样?还好吗?”
少年点头:“嗯,还好。”
他顿了顿,“姐姐,我叫纪溪迟。”
“很好听的名字。”沈念禾由衷地夸了一句。
纪溪迟微微歪头,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疑惑:“哪里好听?”
沈念禾:“……”
她就是商业互夸一下,没想到对面的弟弟会追问。
尤其是对上他那双明眸里透露出来的真诚,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惭愧。
她想了想,认真地开口:“纪,是姓氏,也是法度、纲纪的意思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溪是溪水,清澈、灵动,奔流不息。迟是迟缓、从容,不急不躁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溪和迟放在一起,就有一种画面感,一条溪水不急不缓地流着,不争不抢,有自己的节奏。你的名字,像一首诗。”
纪溪迟听完,那张好看的脸上荡开一抹笑,眉眼弯起来,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,像冬日的阳光落在雪地上。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。
沈念禾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,脱口而出:“比起你的名字,你笑起来更好看。”
纪溪迟的笑容还在,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沈念禾敏锐地注意到了,那笑意淡了几分。
没有刚刚那种自然、轻松、随意的感觉,像被一层薄薄的冰覆盖住,虽然依旧好看,但少了几分温度。
沈念禾心里一凛,知道自己多说了。
她大抵清楚了,眼前这少年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容易亲近。
他的礼貌、他的温和,不是性格使然,是教养使然。
他对待人和事彬彬有礼,不是因为亲近,是因为教养。
沈念禾心里大概有数了,知道如何与他相处了。
反正他们是陌生人,这一餐过后,两个人不会有什么交集。
她不想攀关系,也无所谓他对她有什么看法,整个人放松下来,姿态随意。
纪溪迟将菜单递给她。
沈念禾接过菜单,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,同时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询问:“你有什么忌口的吗?”
纪溪迟摇头:“没有,姐姐点就是,不用顾忌我。”
沈念禾便继续点菜,点完后将菜单递回去。
纪溪迟没有看菜单,随口报了几个名字。
服务员记下,退开了。
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没什么话题,气氛有些尴尬。
沈念禾开口:“介意来点音乐吗?”
纪溪迟摇头。
沈念禾对服务员说:“放点轻音乐,轻松的那种。”
不一会儿,舒缓的钢琴曲在安静的餐厅内流淌。
沈念禾听着音乐,目光转向窗外。
六十七层的视野极好,南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,高楼林立。
对面的少年,看着她。
沈念禾知道,但她不在意。
她没有试着找话题,因为她看出来了少年并不是那种喜欢交流的人。
既然如此,她也乐得轻松。
她的目光落在窗外,他看着她。安静地,不动声色地,像在观察,又像是在放空。
菜上来了。
沈念禾收回视线,拿起筷子,开始吃了起来。
不得不说,云景餐厅能成为南城著名的餐厅不是没有道理的,这里的食物都很好吃。
沈念禾在享受美食的同时,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。
纪溪迟说他没有忌口,但他的筷子总是尽量绕开那些带有洋葱、葱花、蒜末的菜。
无意中夹到后,他也没有将那些佐料挑出,而是送到嘴里,默默的咽下。
全程吃得面无表情,仿佛早就习惯了。
沈念禾又注意到,他对桌上的食物似乎完全没有食欲。
那道清蒸鲈鱼,他只夹了一筷子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那道白灼菜心,他夹了一根,咬了两口,剩下的搁在碗边没有再动。
他吃东西的样子,不像在享受食物,倒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每一口都吃得很慢,嚼得很细,但脸上没有任何愉悦的表情。
沈念禾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那不是“吃饭”,那是“上刑”。
不知为何,她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种压抑又孤独的感觉。
他像是与世界格格不入。
外面的人走不进他的世界,他也走不出自己的世界。
服务员端上来一盅玉米浓汤,金黄色的汤面上飘着淡奶油拉出的花纹,热气袅袅。
沈念禾伸手接过来,轻轻推到纪溪迟面前。
“我觉得你面前那盘挺好吃的,”她指了指自己面前那道他一口没动的菜,笑了一下,“我用这一盅和你换。”
纪溪迟一愣,诧异地看着她。
他看着对面沈念禾含笑的明眸,眼底闪过一丝茫然。
虽然觉得不妥,但他还是把自己面前那道菜推了过去,将玉米浓汤接了过来。
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,送进嘴里。
沈念禾没有看他,低头吃着自己面前那道菜。
一餐饭吃完。
沈念禾放下筷子,抬头看向纪溪迟。
他吃得不多,一餐下来,大概只吃了她五分之一的量。
“谢谢你这一餐,”她说,语气真诚,“我吃得很开心。”
纪溪迟轻轻应了一声:“不客气。”
他朝候在不远处的管家看了一眼。
管家立刻上前,将一张支票双手递到沈念禾面前。
沈念禾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张空白支票,最高额度可以填到九千万。
她看看那张支票,又看看对面的少年。
“你不怕我填个九千万?”她开玩笑地说。
纪溪迟摇头,语气认真:“姐姐想填多少,就填多少。”
沈念禾知道面前的少年非富即贵,不差钱。
但出手这么大方,是她没想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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