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笑着在树下聊了很久,郑谨在窗内就这么一直看着,心里直痒痒。
末了,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,往后勤仓库方向。
“张叔,这不好吧?我这一临时工,拿这么多东西,当心场长弄你。”
周锐手上捧着一大堆衣服、裤子、劳动手套和鞋子之类的,有点担心。
“放心吧,我这职务他撤不了,最多也就是给我穿穿小鞋。我这阵子受的委屈多了去了,不少这一件。再说了,我这也是为了配合你的计策。”
“哦,这怎么说?”周锐假装好奇,总要有让人表现的机会吧。
“我这是故意放点小错让付治国抓着,让他批评批评我,这样他放松了警惕,才更好作不是。”
周锐故意等了几秒,才跟着附和:“有道理。这权利是情欲的催化剂,他要是当众批评一个副场长,会让他心里带来极度的膨胀,这东西总要有一个宣泄口。”
“还得是张叔你想的周全,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。”
张振北手抚短须,很是满意。
“来来来,我在给你补充点子弹,不过这子弹还是放包里好。
这些衣服什么的,我拿根绳子给捆了,你一会拎在手里,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走。
我就是让人看看,我堂堂一个副场长以权谋私,给自己侄儿弄了些场里的福利。”
张振北眼睛眯了眯:“正好趁着这个机会,我也要仔细看看,这林场里还有哪些人跟我不对付。”
周锐瞬间反应过来,张振北这盘是明摆着的一石二鸟,明面上冲着付治国发难,暗地里早就在借着这桩事筛人,把场里底下谁能用、谁是墙头草摸得门清。
他忽然就笑了,只觉得之前多少有点托大,总仗着自己带着后世几十年的见识,就把这些在年代里摸爬滚打的老辈人看轻了。
能从最底层的一线工人一路爬到副场长的位置,哪是旁人嘴里一句性子豪爽、会来事就能概括的?
若是没有足够的城府和眼力,他这辈子最多也只能守着自己的岗位,做个普普通通的工人,绝不可能爬到如今的位置。
“行,那我就给张叔当这个开路的马前卒。我拎着这些劳保服走林场大道,尽量走慢一点。对了,食堂我邓哥那我也得去和他抽根烟,我都好久没看见他了。”
张振北听得眼睛都亮了,抬手在周锐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,那股子畅快劲从心口冒到后脑勺。
自己不过随口点了两句,这小子立刻就把后续的由头都圆得明明白白,半分不用自己操心。
这可不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,是找都没处找的对脾气的自己人。
周锐话音刚落,张振北就从后腰摸出根磨得发亮的尼龙绳,三下五除二把那堆劳保服捆成了个方方正正的大包,绳头留得不长不短,刚好能让周锐单手拎着不晃荡。
末了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白酒,塞到周锐怀里。
“去小邓那别空着手,就说他上周存我那的,今天顺路拿过来,他保准不会多问半句。”
周锐把酒瓶往帆布包侧袋一塞,拎起那捆劳保服就往大道上走。
正午的日头把林场的柏油路晒得泛着软光,他故意把脚步放得极慢,衣服蹭着大腿,劳保鞋踩在路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。
路过的巡山工人、仓库保管员都忍不住扭头往他手里的大包瞟,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诧异。
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,邓向荣正蹲在台阶上啃黄瓜,看见周锐手里那堆印着林场编号的劳保服,嘴里的黄瓜渣都差点喷出来。
他赶紧把人往门后拽了拽,压低声音:“你小子疯了?张场长给你塞这么多东西,就这么大摇大摆拎着走?付治国那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大道,这会指不定正扒着窗帘看呢!”
周锐把怀里的白酒往石桌上一墩,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,摸出两根烟递过去。
“张叔给的,说上周存他那的酒今天顺道给你送来,顺便跟你唠两句。我一个临时工,能拿到这么多东西,还不是张叔看得起我?”
邓向荣捏着烟的手顿了顿,眼神在那捆劳保服上扫了一圈,忽然就笑了。
他把烟点上,吐了个淡烟圈:“行啊你小子,这话说得没错。这马上就快开饭了,要不陪邓哥喝一杯?”
“不用,这劳保服是给付治国看的,不是给工人看的,不好。”
“对了,你表弟呢?我好一阵子没见着他了。”
邓向荣吐了个烟圈:“呼……你说小野?陈野他跟唐国忠处不来,两人还打了一架,我托人把他调去当检尺员了。”
“那不错啊,看着没有保卫科威风,但是油水不错。”
之后两人没再说话,安静地抽完一根烟,相视一笑,周锐拎起东西大摇大摆地往林场外走去。
就这样,周锐安稳的过了一周,一周后他提了只小花猪过来,是带周平上山练枪的时候打的。
周锐骑车很悠闲,可是正要进向阳林场大门的时候被拦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周锐眼皮抬了抬,看着唐国忠横在自行车前的那根警棍。
“你的临时采购员工作被解聘了,你不再是向阳林场的工作人员,上班期间不能随意进出。”
周锐看着那张红头解职文件,忽然感到后牙槽泛酸。
他怎么都没想到,付治国拿张振北没办法,竟然拿他一个临时工开刀。
正式职工没有正当理由一般谁都奈何不了,可是他只是临时工,也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,亏得付治国还给他发了一份红头文件。
“把你的工作证交出来。”唐国忠嬉笑着看着周锐,想瞧瞧他哭丧着脸的样子。
周锐抽了下嘴角,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工作证。
要说这本工作证的作用不是很大,就算没有这本证件,只要张振北还在这个位置,以后的肉照样能够卖进来。
唯一的作用就是能为周锐在出行上减少些麻烦,不用去村里开介绍信。
“给你。”周锐把证件递了过去:“那麻烦你给我张叔打个电话通知一声总行吧?”
“不好意思,门卫室这根线今天检修,用不了。”
周锐看着唐国忠欠揍的模样翻了翻白眼,感觉这人怎么就这么幼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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