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海里弹幕滚动。
【从18到328……这就是标准的力量。谁制定标准,谁就是老大。红星这招太狠了,根本不需要吞并任何一家厂,只要你用我的标准,你就永远在我的生态里。】
【三流企业做产品,一流企业定标准。主播这波纯纯赢麻了。】
【说句公道话,红星确实在持续输出技术,不是空手套白狼。这个联盟能发展到今天,靠的是实打实的订单和利润。】
【你们注意赵强了吗?这哥们两年前还是个跟在林希屁股后面的车间小组长,现在镇住三百多个厂长,一点不怵。主播带人是真有一套。】
最后这条弹幕,让林希嘴角动了一下。
赵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,他自己都说不清。
大概是从第一次独自去厂里推标准,被老师傅骂得狗血淋头开始的。
也可能是在带领团队研发出“红星·巨阙”的那天。
一次次打磨出来的。
台上,赵强收了最后一张幻灯片,合上文件夹。
“汇报完毕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,大家提。”
会场当即忙碌起来。
新成员提问踊跃,大多是关于贷款对接和数控改造的细节。
赵强一一作了回应。
老成员则三三两两聚在前排交头接耳。
有的在算自家的年度分红,有的在跟隔壁厂商量零件互供的排期。
没有人再像两年前那样。
藏着掖着、生怕别人学走自己的手艺。
大家学会了一件事:蛋糕做大了,每个人分到的那块就都大了。
散会的时候,崔玉山路过林希身边。
他停了一步,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。
五十三岁的老厂长手劲很大。
林希被拍得踉跄了一下。
笑了笑,喊了声“崔叔”。
崔玉山哼了一声,大步走了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
赵强从台上下来,小跑着过来,领带都歪了。
“林总,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。”
“我今天讲得……还行吧?”
林希淡淡道。
“数字准,条理清。”
“该说的都说了,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你行了。”
赵强咧开嘴,笑了。
......
川蜀腹地,绵州。
二月的山风,顺着厂房破了洞的铁皮屋顶灌进来。
把车间里的机油味搅得更浓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车床的进给手柄猛地一沉。
主轴带着工件空转了两圈,丝杠彻底断了。
车间主任老陈蹲在地上看了一眼断口,脸直接绿了。
“又是丝杠!”
他一把薅掉头上的棉帽子摔在地上。
这台车床是厂里的命根子。
全厂七十号人,三分之一的活儿都靠它。
丝杠一断,后头排着的农机齿轮订单全得停。
搁前两年,这种事的处理方式就是给原厂拍电报,等审批,等调拨计划,等铁路皮。
光路上就得半个月。
等零件到了手,黄花菜都凉透了。
耽误一天,厂里就亏一天。
工人们围过来,七嘴八舌。
“老陈,要不要给省城机电公司打电话?”
“打个屁。”
老陈没好气,
“上回等他们的导轨滑块,等了二十二天。”
厂长李守田从办公室走过来。
脚上一双解放鞋,裤腿上沾着泥点子,叼着自卷的旱烟。
他蹲下来看了看断口,又站起来。
“慌啥。”
老陈一愣。
李守田吐了口烟,扭头喊采购员小刘。
“你骑厂里那偏三轮,去镇上机电城。”
“找挂红星牌子的那家。”
“跟他说要C型进给丝杠,标准-C6,长度750,导程6。”
“记住,红星标准的。”
小刘应了一声,调头就跑,片刻后偏三轮“突突突”的黑烟就消失在厂门口。
老陈站在断了的车床前,心里犯嘀咕。
镇上那个机电城去年才开的。
巴掌大的门面,里头摆了几排零件架子。
他之前路过瞅了一眼,没当回事。
四十分钟后。
偏三轮的声音从厂门口传回来。
小刘跳下车,怀里抱着一根用油纸包好的丝杠,跑得满头是汗。
“李厂长!有货!”
老陈接过来,拆开油纸。
丝杠表面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,螺旋槽的加工纹路细密整齐。
尾端打着钢印:红星标准-C6-750。
他从工具箱里摸出游标卡尺,卡了三个位置。
公差全在标准范围内。
老陈没吭声,招手让机修工过来装。
卸旧件,清槽,上新杠,对中,紧固。
不到一个小时。
电闸合上,主轴转起来,进给手柄推下去。
车床发出平稳的嗡嗡声。
工件在刀尖下转出一圈圈银亮的铁屑。
老陈站在车床前听了半分钟,回头看了李守田一眼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三百二。”
小刘在旁边答,
“店里现货,开票就拿。”
车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有人小声说了句:
“三百二……”
“以前从原厂调,光运费都不止这个数。”
李守田眯着眼,磕了磕烟斗里的残灰,环视了一圈这帮终于松口气的汉子。
“以后厂里添设备,只认红星标准的。”
他声音不大,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“不是贴着这个标的,白给都不要。”
......
江户,马扎克本社。
三楼会议室。
研发部部长木村站在主位。
手心攥着一根粉笔。
在他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。
“诸君。”
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黑板最上方的日期:1982年12月13日。
那是红星科技在香江开全球发布会的日子。
“过去十四个月,我每天都在看这个日期。”
木村的声音很平,但握笔的手指关节泛了白。
“那天,山崎社长代表马扎克。”
“在华国帝都签下了两千万美元的赔偿协议。”
“我们六十二年的招牌,被一家成立不到四年的华国公司踩在脚下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那场耻辱,在座的每个人都记得。
记得太清楚了。
木村深吸一口气,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。
“但马扎克不是死在泥里爬不起来的公司。”
他一把扯下右侧墙面上的黑天鹅绒幕布。
底下是一张两米见方的工程图纸,线条精密,标注详尽。
“这是'INTEGREX -200'复合车铣加工中心的量产定型方案。”
木村双手撑在桌沿上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高刚性铸铁底盘。”
“重新设计的主轴热位移补偿系统。”
“全新的MAZATROL T-32B数控单元。”
他转过身,一巴掌拍在图纸中央。
“在纯粹的硬件加工精度上。”
“我们的实测数据已经反超红星!”
木村扫视全场,眼底几乎在烧。
“肯塔基工厂的产线下个月就能投产。”
“灯塔国政府给了我们三年免税。”
“加上本土化采购,综合成本比从江户出货低二十个百分点。”
“反击的时刻到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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