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进城后,先到的是旧三省与新政务院所在的中枢区域。
这里原本是尚书,中书和门下的旧官署区,后来在李越主持下做了大改。
大唐没有完全推倒旧衙,而是在旧格局上重组职能,把原有三省拆开,把真正做事的人和真正负责的人放到更清楚的位置上。
庚双一行刚下车,就见李越,李承乾,李泰和一众陪同官员已经等在外面。
魏征,李勣,程咬金和尉迟恭都在。
李越今日没有穿王服,而是穿了身便于行走的常朝公服。
他上前先看了看七人身上的朝服笑道。
“诸位今日走在长安街上,确有几分入乡随俗的意思了。”
庚双也笑。
“陛下昨日赐得太重,我们若穿不好,回去连照片都不敢留。”
李泰围着七人转了半圈,只看朝服穿戴。
“礼官倒是没糊弄人,穿得都对。”
这边笑声刚落,魏征已经抬手请众人入内。
“先看旧三省,再看政务院正堂和各部流转,诸位今日恐怕要走不少路。”
一行人入院之后,最先看到的不是大堂,而是数条并行的文书流转线。
有专门的收文处,有誊录处,有核验处,有封发处,也有留档房和考成司值房。
这些地方看着不起眼,实则是整套行政机器里最不能乱的部分。
古代政令传递慢,很多时候不是皇帝不勤,也不是大臣不做,而是文书进来以后要层层抄转,层层请示,稍有拖延就压成一摞,等走到地方,时效已经打了折。
政务院改革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文书的生命线拉出来。
哪封文书谁收,谁编号,谁转送,谁初审,谁复审,谁签押,谁留档,都在纸上写明。
如此一来,命令走慢了,不再是模糊的“某部误事”,而是能追到具体哪道环节。
这就是责任切分。
现代行政体系之所以效率高,靠的是每道工作都能被分配,被记录,也能被追责。
周启明边走边记。
“这已经把流程拆出来了。”
魏征点头。
“正是。”
“旧制有其长处,但遇大事时,三省相牵,门下封驳,中书议定,尚书执行,若主事之人强还好,若人多了,事就容易在路上磨掉。”
“政务院则不同。”
“先定主责,再定协办,再定时限。”
“能日结的日结,能三日结的三日结,遇到跨部大事,再召开常务议事。”
“如此一来,政令就不容易空转。”
说话间,一行人进了旧中书省改出的总务厅。
里面十几名官员和吏员正在分拆昨日入京文书。
他们本来都埋头做事,听见外面脚步才抬头看了一眼。
这一看,几人都立正了。
前面是房相和魏公,后面是几位皇子,再后面还跟着七个穿辅臣朝服的陌生人,这种阵势,谁也不敢当成寻常巡视。
李承乾抬手示意众人继续,不必停工。
书吏们这才重新坐下,更加专注公文。
庚双走到总转文簿前,低头看了很久。
上面按来文类别,部门归属,紧急程度和时限分了栏。
周启明看见这一页后,先转头看李越。
“这套表,是殿下定的?”
李越没有客气。
“是。”
“先把事情分门,再把责任挂上去,剩下的才是看谁来做。”
说完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在现代,这大概只能算入门。”
庚双忍不住问道。
“豫王殿下之前真的只是个打工人吗。”
这句话一出,旁边的几位唐臣都把目光投了过来。
他们有些词听不全懂,可“只是”和“打工人”这几个字连在一起,也能猜到大意。
李越听完,笑得很自然。
“贵使岂不闻一县人才足以治天下?”
“在新中国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,都可说出和指导出来个七七八八吧。”
“用西方人的话来说,我接受的也算是贵族精英教育了。”
这话直接让七人卡壳,只能默默点头。
李泰在旁边听得直乐。
“这话你也敢说。”
李越瞥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不敢。”
“你若生在后世,也得先背书,先考试,再被老板骂。”
李承乾难得接了句。
“那弟倒想看看,谁敢骂王兄。”
几个现代人都笑了。
一路往里走,政务院的结构也越来越完整地摊开在众人面前。
财政部负责税收,预算和国库。
民政部负责户籍,灾荒救济和基层行政。
国防部负责军政统筹和边防调度。
教育部从旧礼部里拆出,专管官学,考试和教材编修。
外交部则负责藩属,来使和对外文书。
礼部没有取消,而是保留礼制和典章职能。
工部被拆出工业部和交通部,刑部改制为最高法院,另设公安部,卫生部和农业部。
新设的都察院被抬得更高,除此之外,还有中央银行,税务总局,招商局,战略储备局,廉政总署,国家发展规划局和科学院与长安大学这类直属机构。
这套架构和现代部门体系高度重合,甚至名字都不换,庚双七人越看越熟悉。
熟的地方越多,冲击就越大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不是几块牌匾换个名那么简单,大唐已经在主动学习现代国家的功能划分。
周启明站在一张机构图前看了很久,低声说道。
“这一套若真压到州县,后面会很高效。”
魏征没有谦虚。
“已经在压了。”
“关中先走,河南和河东次之,江南和河北再分步推进。”
“先中枢后地方,先大县后小县,先试点后铺开。”
“豫王殿下说过,制度不是写出来就算推行,得让最基层的书吏也知道该往哪张表上填。”
这话一点没错。
任何制度到了基层,最后都要落成文书,表格和章呈。
如果最底下的人不会填,不敢填或者故意乱填,再好的顶层设计都只能停在墙上。
正因如此,政务院的没处细节,庚双一行都看得极细。
一路看下来,几个现代人的笔记越写越快,几个唐朝官员的背也越挺越直。
因为他们终于发现,这群穿着大唐朝服的外来重臣,不是来走过场的,他们问的问题,比都察院巡察还细。
一个管文印的小官站在角落里,心里暗自惊讶。
这几位大臣到底是哪来的,问起留档和印信,怎么比他自己的上官还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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