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世的心，如同沉入了湖底。
身为一个在草原上七进七出的人，他太清楚物资的重要性了，所谓三军未动，粮草先行，便是此理。
甚至可以说，很多时候，粮草的重要性，是要高于军队的战斗力的。
而粮草……
他们出京而来的大军，一直都算不上富裕。
初出京时，靠的全部都是朝廷筹措，虽然国公爷权势滔天，没有缺漏，可二十万大军，人吃马嚼，又一路从朝廷到云京，耗费之巨，难以想象。
好在，这一路上攻城略地都比较顺利，一连拿下了武胜关，淮安城两大巨城，因为没有经历过战火，其内的粮草，都能大大补足。
但并不代表，粮草就充裕。
毕竟，接下来还要面对整个云京。
是以，军内几乎已形成了共识，一旦攻城略地后，一定要先取其太仓，拿其资源，以作军用。
他要拿下源城，其实也有要拿下源城资源的计划，毕竟，一个无足轻重的徐尚，不至于让他们大军耗费这么大的力气。
可……
现在这源城内太仓空空是什么意思？
金银财宝什么都没有什么意思？
胡少游全部花了？
不对啊，守城才几日，就算是消耗甚巨，也不至于这么短的时间内，全部用完啊！
“再去看，再去探！”
“算了，我亲自去！”
张世亲自带队，去源城的太仓，武库，银库探查，果然空空如也，最绝的是太仓，连一粒米都没有留下来。
“那我特么的打这源城，有什么意义啊？”
张世感觉头大无比。
在草原上，他纵横来去，难逢敌手，纵然条件艰苦，也潇洒如意，可回来了中原，各方面补给都很到位，他却感觉处处掣肘，怎么来怎么难受。
正想办法呢，亲兵快步来报。
“张世将军，国公爷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国公爷来了，距此已不足十里。”
“国公爷真来了？莫非国公爷未卜先知，知道我没拿住徐尚，还没守住源城的粮草，来问罪了？”
张世欲哭无泪。
可国公爷来了，他也不敢怠慢，赶紧收拾后，亲自去迎接，很快，就在城门口，接到了任天野。
再定目一看，来的人还不少。
国公爷，王明，苏锦，裴敬之……可以说，他们南征大军的高层，全部都到了。
“国公爷！”
张世上前行礼，面带苦色。
“怎么了？”任天野也有几分诧异：“这一仗打的不是挺好的吗？一炮轰下来了源城，还轰死了城主胡少游。”
“算是一功劳才是。”
“怎么苦着脸？”
“国公爷……”张世不敢隐瞒，道：“源城太仓，银库，武库都是空的。”
说着，张世将情况一一说明。
任天野也皱起了眉头。
这偌大的源城，居然空无一物？
想了一下，问道：“那个城主胡少游，真死了？”
“是，末将多次验证过，的确死了，其尸体，眼下就放在顾府，他那个媳妇哭的快要疯了的样子，末将也就没打算和一具尸体置气，只派人守着，没做其他动作。”
任天野点了点头，道：“去一趟吧。”
“是，国公爷。”
“对了……”路途中，任天野想到了什么似的，问道：“陆霜呢？”
“国公爷，陆霜自行去调查什么了，她是镇魔司的人，又是国公爷和苏锦大人派来辅助末将的，末将从来不限制她的自由，只要没什么大事，一切由她。”
任天野又点了点头，一并往顾府而去。
……
顾府。
从守城开始，就抱着必死决心的胡少游，早准备好了棺椁，如今已将他的尸身放入了棺椁中。
只是那个实木打造的棺椁，像是一道天堑鸿沟，将顾清挡在外面，让顾清已悲痛到了麻木，双目失神，眼泪也已流干，只有一双通红的眼眸。
厅内静寂，火烛声噼啪作响。
门外张世的亲兵也没有入内打扰，毕竟，一个人是不是真情，或许可以伪装，但绝难像顾清这样伪装。
张世留下的亲兵也是人，也会不由自主的从内心敬重一个重情义的女子。
便形成了一种监视又不打扰的局面。
直到……
两道哭声猛然响起。
“儿啊，你，你怎么撒手丢下我们不管了，你走了，我和你父亲，以后可该怎么办啊？”
“儿啊，儿啊，养儿千日，怎么今天，让我和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呐，我和你娘，以后可该怎么办啊？”
……
这两道嘹亮的声音，让众亲兵齐齐侧目，立即便认出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的身份。
应当是死去的胡少游的父母。
这算是个新情况。
立即便有人快速去找张世汇报。
而其余人，更加戒备。
一直跪在地上，双目都已经麻木的顾清这才眸子动了一下，几乎麻木的扭过了头，似看到了什么，又似什么都没看到。
旋即，才恍然过来。
猛然起身。
跪的太久，气血直冲天灵感，顾清只感觉一阵阵眩晕，伸手扶住了棺椁，才勉强止住。
脸上已是急切神情。
“公公，婆婆，你们，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们不是回老家了吗？”
源城大战前夕，预料到将会是一场生死决战，所以顾清早早提议，让两位老人回到乡下，而且，还是她亲自送到城门口的。
怎么……现在两人又回来了？
“儿子死了，我，我怎么能不来？”
“儿媳啊，少游死了，少游死了，我们，我们就算是死，也该来啊！”
胡少游的爹娘脸上也是一片悲伤，和顾清说完这句话后，都纷纷扑在了棺椁之上，哭的死去活来的样子。
“儿哇，你这么一走，你的那些债务，可该怎么办啊？”
“儿啊，你人那么好，给了那些同僚士兵们那么多钱财粮草，可这源城还是没守住啊，儿啊，你死的好惨呐！”
顾清本来也是一起悲伤，可听到了这话后，忽然一怔，诧异道：“公公婆婆，什么钱财粮草？”
“什么给同僚士兵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胡少游的娘扭过身来，表情略有一些诧异道：“儿媳你不知道吗？少游为了让大家肯尽心尽力的守城，将城中太仓，银库，武库中的钱财粮草，都分给了手下的士兵啊。”
“对啊，都对我们二老说了，没对你说吗？哎呀，肯定是你平时对他管教甚严，他不敢对你开口，估计是想着等这场战局结束再说，可没想到……我儿战死沙场了！”
顾清苍白的面庞，顿时又白了几分。
太仓，武库，银库中粮草钱粮，都分了下去？
还向周围城池，借了四百万两白银相等的物资？
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啊！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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