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安城,茶楼!
与往日相比,这些天的茶楼明显热闹了许多,无数人都有意无意从家里出来,到了茶楼。
品茗倒不重要,但听一听淮安城最近的大变动,那是很重要的。
“要我说啊……”
一楼数张茶桌中间的空地上,一中年男子高谈阔论:“国公爷来了好,国公爷来了妙啊,咱们淮安城这下子可要彻底变天了。”
“像这种……”
他手中拿着一本脏兮兮的书籍,书名为《北城世子锁情深》,直接扔在地上,踩了一脚道:“这种垃圾,就该烧掉,特么的,快把我女儿都害死了……”
众人纷纷附和,一起呐喊。
场面还颇有几分气势。
只不过,就在气氛最高潮时,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猛然响起。
“垃圾?哼,那是你不根本就不懂阶级差异下的深情救赎!男主的霸道,是护女主周全的铠甲,他的偏执,是刻在骨子里的偏爱,这是最纯粹的情道真谛!”
“这本书,实际上是一部探讨阶级差异与救赎的史诗。”
“没文化,就多读点书吧!”
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,文弱书生模样,此时却迸发出凌厉的气势。
而这个年轻男子背后,也站着许许多多的年轻男女,纷纷附和。
“境界不够才觉得肤浅,书中的深意,你这种人根本就参悟不透!”
“哼,别拿你的浅薄,妄议情道圣书!”
“说白了,就是薄情寡义,骨子里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。”
“对,你这种人不懂情爱,不近人情,终究孤独终生!”
……
这群男女的话匣子一打开,言语输出如汹涌海浪,一下子就让整个茶楼的嘈杂声戛然而止。
尤其是,诸人认出来,这些男女是淮安城爱情互助联盟的人,积于往日里淮安城对他们的优待,眼下国公爷还没有烧掉红鸾文渊阁表明确定态度,让众人一下子就住了嘴。
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然后,几乎是不约而同的,结账走人,让茶楼老板好不郁闷。
难得来这么多人,没了?
而这些男男女女看到茶楼已经被他们控制住了评说,立即转战下一个战场。
当然了,他们也会留下巡逻守护人员,确保整个淮安城被他们扫荡过的地方,评论空前的统一。
而这只是他们第二步计划中的一环。
如果站在高空俯视,便能清晰的看到,在淮安城各地,都有这些男男女女的身影。
集市中间,几个男男女女围成一个圈子,其中一个男子站于内圈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大声喊话。
“《权门囚爱》写的是灰姑娘的梦想,是每一个平凡人的期望,你我都是平凡人,就应该有被看见的权力!”
“《娇妻带球跑路》,是红鸾文渊阁销量最高的书,但这并不是恋爱脑,是人在绝境中的坚守与顽强!生子不是依附,是延续真情,守住希望!”
……
学堂处,喊话男子双手做大喇叭状。
“学子们,你们一定要明白《一世红鸾,偏执候君》这部作品表面上看是爱情故事,深层探讨的,却是阶级固化和平凡之人主体性的觉醒!”
……
就连府衙门口,都有人在高声宣扬。
“这些书教会了我们忠诚,专一,为爱坚守,烧掉它们,是要回去了淮安城的良心吗?”
……
淮安城爱情互助联盟的人,无处不在,在各种场合,强势输出红鸾文渊阁中的书籍,都是瑰宝,是人类进步的阶梯。
喊话喊的纷纷扬扬。
同时,还将早已经一一抄写出来的各种论点,分发给路人。
若是不要,他们也会一直跟着,强行送到路人的手中才算是罢休。
这一番操作,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,就让整个淮安城都陷入了一片舆论的海洋,汹涌澎湃,如怒涛冲击礁石。
“这些人,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!”
不远处,看到这一幕一个老媪,忍不住摇了摇头,喃喃自语道:“眼下入城的可是任天野啊,那个成立镇魔司的狠人……”
“他们,他们居然还敢来维护这些垃圾书!”
老媪本来只是自说自话,却因为年纪大,耳朵不太好使,根本就没有注意到,就在她的旁边,刚好走过来一个男子。
这个男子立即停下,扭身看了老媪一眼,旋即大声叫喊了起来。
一声喊,身后又来两人,将老媪拦下。
而且,来的人越来越多,不大一会儿,已经有十几个人。
这些人将老媪团团围住,都相当不爽的盯着这老媪。
“你懂什么叫爱吗?连情道圣典都敢质疑?你就是个没感情的冷血动物!”
“祝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偏爱!”
“你这个面相,一看就没人疼没人爱,却见不得别人向往深情良缘?”
一番攻击还未止,第二波攻击立即汹涌而至。
“这个人我肯定认识,他之前就忤逆父母,连亲人都不管,根本就不懂真情!”
“对,我也认识她,这个狗东西,欺负弱小,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之徒!”
这些人喊的声浪极响,将周围的人都喊了过来围观,却让老媪眼眸中猛然迸发出一丝不寻常的冷厉锋芒,不过,很快掩藏了下来。
这些男男女女却并未注意到,反而继续攻击。
“兄弟姐妹们,这样的人,就该让她身败名裂,走,咱们去替她宣传宣传。”
“对,她心理扭曲,自己没爱,就见不得别人拥有爱,还天生的坏心肠,兄弟姐妹们,把她的信息搞出来,咱们帮她宣传。”
已经有人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拿了出来,打算按照之前的套路,标记上这个老媪的姓名,住址后,张贴到集市,茶楼,街头等处。
不过,刚才叫的响那几个说认识这老媪的人,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这老媪到底是谁。
而这老媪,眸子中虽是愤怒,神情却还算是平静,见状居然自报家门。
“我姓孙,你们可以叫我孙嬷嬷,这几十年来,一直都在徐家打工,你们可以去徐家核实!”
“徐家”两个字一出,这些男男女女们静了一下,毕竟,谁不知道淮安城敢当得起“徐家”这个称呼的,就只有城主那一家。
这些淮安城爱情互助联盟的人,虽然敢折腾,让整个淮安城都统一说法,却不敢真的对去调查徐家的人。
于是,犹豫了一下后,立即转身离开,反正还有别的敢诋毁书籍的人需要他们处理,他们没必要和一个老媪置气。
而众人离开后,孙嬷嬷又叹了口气,眼神中不由自主透出几分追忆之色,只是很快取消。
缓步到了徐家,刚巧与从城主府返回的徐厦和云挽弋撞上。
徐厦和云挽弋看到孙嬷嬷后,都赶紧迎了上去,对孙嬷嬷都很客气,尤其是徐厦,对孙嬷嬷可谓是恭敬了。
毕竟,在徐厦心目中,孙嬷嬷虽然只是徐家一个下人,一个嬷嬷,但在他从小不被爱的时候,被哥哥徐尚欺负的时候,被整个徐家薄待时,孙嬷嬷却一直待她很好。
更关键的是,孙嬷嬷总是会告诉他,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,什么才是不越界的情爱,有意无意教他当个正常人。
那些话,在混乱的淮安城中,在人人情爱至上的淮安城中,他却不知道为什么,总是能听得进去。
也正是因为听进了那些话,才有了如今从他大哥手中夺走淮安城城主之位的机会,才有了云挽弋这个称心如意,他珍爱的娘子。
云挽弋也差不多是类似经历。
自小被认为和徐尚是青梅竹马的她,经常往徐家跑,没少见这位孙嬷嬷,没少受这位孙嬷嬷的影响。
也是奇怪,让她也能够在淮安城,在云京这块地方,能做个不被离谱情爱所困的正常人,才有了如今的幸福生活。
是以,两人一左一右挽住了孙嬷嬷。
“孙嬷嬷,你刚才是出去了吗?怎么不让人陪你去,小心摔倒。”
“没事,没事!”孙嬷嬷看到了云挽弋和徐厦,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亲人一样,笑着道:“我腿脚还利索呢,怕什么?”
“就是,在路上遇到点事情。”
说着,孙嬷嬷将淮安爱情互助联盟众人对她的包围,谩骂,诋毁一一说出。
旋即叹了口气,道:“我说我是徐家的人,他们才不敢放肆,可,淮安城中,只怕不少人都没有我这个背景,一但触碰到了他们的逆鳞,不知道又得被他们骚扰成什么样子呢。”
这件事情,徐厦和云挽弋昨天还焦虑忧心,夜不能寐,可现在听了孙嬷嬷如此说,脸上却都露出了平静的笑容。
“孙嬷嬷,这些人,很快就要付出代价了,我和娘子忙碌了半天,却发现镇魔司的人已经动了。”
“镇魔司的苏锦大人传话,让他们收回来城主府的人马,一切交给镇魔司处理,还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想来,他们已经在布局了。”
孙嬷嬷道:“不让你们轻举妄动?哦,我懂了,镇魔司是打算让所有人暴露出来……”
“唉,这位国公爷,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啊!”
虽然孙嬷嬷时常有惊人之言,但此时,徐厦和云挽弋还是惊了一下,镇魔司的这层意图,他们两个人还是想了一会儿才明白。
没想到孙嬷嬷当场就点破了。
“这位国公爷,可真是非同凡响,若有机会,不知道老身能不能远远看上一眼?”
云挽弋立即笑道:“你老人家若有这样的愿望,我一定帮你实现。”
“没问题的。”徐厦也道:“若和国公爷见面,我们只怕还做不到,但若只是远远看一眼,我们俩还是能做到的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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